她什麼時候能住進來?蘇念輕聲問,像是自言自語。
兩個月零十三天。傅斯年說。
蘇念回頭看他。他站在房間中央,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本冊子,正在翻看什麼。她走近才看清那是一本手寫的嬰兒房配置清單,每一件物品後面都標註了到貨日期和安裝狀態,打了滿滿一排對勾,只剩最後兩行空著。
你還寫了清單?
嗯。防止漏件。
蘇念接過那本冊子翻了兩頁,傅念辰的哥哥職責清單已經夠仔細了,傅斯年這本更誇張——連床邊掛飾的固定夾是否需要額外購買備用這種細節都列了一行。她把冊子合上還給他,看著他把它收進圍裙前兜裡的動作自然得像他兜裡本來就該裝這種東西。
樓下傳來傅念辰放學回來的喊聲,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上樓。門被猛地推開,小傢伙書包還沒卸就衝了進來,眼睛直奔玩具架上的小羊:爸!絲帶還在嗎?沒掉吧?
傅斯年回頭:沒掉。你自己看看。
傅念辰跑過去檢查了一下蝴蝶結,滿意地拍了拍小羊的腦袋,然後轉身看著滿牆的城堡桌布,小臉上露出與有榮焉的表情:妹妹的城堡好看吧?我選的粉色。
你選的?蘇念挑眉。
爸爸問我小月亮喜歡什麼顏色,我說粉色,因為她的奶瓶就是粉色。然後爸爸就訂了這個。他指了指桌布上的薔薇花,我說還要花,他就加了花。
蘇念看向傅斯年。他站在嬰兒床邊,雙手插在圍裙兜裡,表情淡定,但耳尖那圈淺紅出賣了他。她沒有拆穿,只是走過去伸手把他圍裙上那團牆灰撣掉,指腹擦過他肩線的時候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紅順著耳廓蔓延到耳根。
還有門牌。傅念辰已經在規劃下一步了,爸,門牌到了我幫你釘。我要站在旁邊看。
釘完門牌這個房間就完整了對吧?
完整了。
傅念辰繞著房間跑了一圈,最後在嬰兒床前面停下來,彎腰趴在床欄上,對著空空的床墊小聲說了一句:小月亮,你的房間好了。哥哥幫你驗收過了。
他說完抬頭,衝蘇念笑了一下,那種笑容乾乾淨淨的,帶著一種我已經做好準備等了的篤定。蘇念靠在搖椅旁邊看著他,覺得眼眶裡那一陣溫熱湧上來的時候,她沒有努力往回壓。
媽咪你眼睛紅了。傅念辰看出來了。
沒有。
騙人。
蘇念吸了一下鼻子,沒有反駁。傅斯年走過來,手掌落在她後腰上,力道溫厚地撐著那個讓她舒服的弧度。三個人站在城堡桌布前面,窗外的樹影在塔樓尖頂上輕輕搖晃,月亮燈安靜地立在圓桌一角,小羊脖子上的粉色蝴蝶結被光鍍成了柔和的淺金。
走吧,下去吃飯。傅斯年收了收搭在她腰上的手,湯燉好了。
蘇念點了點頭。她轉身走向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淺粉紗簾在微風中緩緩浮動著,城堡桌布上的薔薇花瓣被日光切出深淺交錯的影子,嬰兒床空著,但好像已經有什麼東西住在裡面了。一種溫熱的、蓬鬆的、正在安靜生長的什麼。
傅念辰跑在前面先下了樓。蘇念扶著樓梯扶手往下走,傅斯年跟在她身後半步的地方,手掌虛虛地攏在她腰後。傍晚的光從客廳窗戶斜進來,把整條樓梯染成暖融融的蜜色。
她在樓梯拐角停了一步,傅斯年也跟著停了。她偏過頭,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見她微微彎起的嘴角和泛紅的眼尾。
謝謝。她說了兩個字。很輕,但傅斯年聽見了。
他沒有說不客氣。他只是從後面伸手幫她把耳邊的碎髮別到耳後,指腹蹭過她耳廓的力道很輕,像在碰桌布上那些薔薇花瓣。然後他收回手,繼續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慢慢走完了剩下的樓梯。
牆上那扇虛掩的房間裡,月亮燈在暮色裡泛著淺金的光,等著某個夜晚被真正點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