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工的嬰兒房是在一個週四的午後正式揭幕的。
傅斯年提前發了訊息讓蘇念下午三點不要進隔壁房間,等她自己扶著樓梯走上去時,發現主臥隔壁那扇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軟糯的粉。她輕輕推開門,腳步在門檻上釘住了。
整間屋子像從童話書裡摘下來的一頁。
牆壁是一種極淡的奶油粉,溫潤得幾乎像融化的光。沿牆立著白色雕花的嬰兒床,床幔是淺粉色的薄紗,從頂部的弧形支架上垂下來,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浮動,像一片隨時會消散的霧。牆角擺了一把藤編搖椅,鋪著奶油色絨毯,旁邊的小圓桌上立著一盞月亮形狀的夜燈。
而她的視線最終落在正對門的那面牆上——一整面牆的手繪城堡桌布。淡紫色和粉紅色的塔樓交錯聳立,每扇拱窗後面都畫著小小的星光,城堡腳下是一條鵝卵石小徑,兩旁開滿了粉白色的薔薇。從地面直到天花板,一整幅完整的童話插畫,連牆角轉彎處的接縫都藏得極好,像房間原本就長在這座城堡裡面。
傅斯年站在房間中央,手裡還拿著一卷沒用完的軟尺,那件最佳煮夫圍裙上沾著灰白的牆粉。旁邊的嬰兒床上已經鋪好了純白的床單,床頭擺著那隻淺灰色的小羊,柔軟的捲毛被視窗投進來的光鍍成絨絨的金色。
你親自貼的?蘇念扶著門框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輕。
桌布請人貼的。他放下捲尺走過來,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確認她狀態平穩後才繼續往下說,但房間佈局是我畫的,傢俱也是我挑的。你看那個嬰兒床的床欄高度——
傅斯年。她打斷他。
他抬眼。
你這是城堡還是嬰兒房?
傅斯年的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他側過身看著那面壁紙,目光從塔樓的尖頂一路滑到薔薇花叢,然後重新落回她臉上,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城堡。我女兒是公主。
蘇念扶著肚子走進去,在嬰兒床邊停下,指尖碰了碰床幔的薄紗。面料在指腹間滑過時幾乎沒有重量,像撈了一把空氣。她低頭看著床頭那隻小羊,發現它脖子上多了一根淺粉色的絲帶,打的蝴蝶結歪歪的,明顯是手工系的。
你係的?她拎起蝴蝶結的一角。
傅念辰系的。昨天放學回來非要加。傅斯年站在旁邊,看著她拎蝴蝶結的動作,又補了一句,他說公主的玩偶應該戴蝴蝶結。
蘇念想象了一下傅念辰蹲在床邊,用胖乎乎的小手指給一隻巴掌大的小羊繫絲帶的樣子,嘴角沒忍住翹了起來。她放下蝴蝶結,轉身面對那面城堡桌布,塔樓頂端的星光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微弱的銀輝,離得近了能看見顏料一層層疊出來的肌理。
定製的?
嗯。圖是找插畫師畫的,調了三版色才確定。傅斯年走過來站到她身側,也看著那面牆,第一版塔樓顏色太深,第二版薔薇畫得太密,第三版剛好。
蘇念偏頭看了他一眼。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平的,沒有邀功的意思,但她知道調了三版色意味著什麼——他大概是在某個半夜的會議間隙跟設計師對圖,或者在工作日的中午抽時間影片審稿。這幾個月他幾乎把所有碎片時間都用在了這件事上。
傅斯年。她叫了他一聲。
你太誇張了。
他低頭看著她。午後的光從紗簾後面漏進來,把她的側臉照得溫潤,她嘴角帶著一個壓不下去的弧度,但眼神是認真的。他看了她兩秒,然後轉回去看著那面壁紙,開口時聲音低低的,混著窗外樹葉的沙沙聲:不誇張。她就是公主。
蘇唸的鼻頭輕輕酸了一下。她別過臉去假裝在看月亮燈,把小圓桌上那盞球體捧起來,按了一下底座。暖金色的光從磨砂表面透出來,攏在掌心裡像一小團溫熱的霧,不刺眼,但足夠照亮她手掌的輪廓。
晚上餵奶用。傅斯年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亮度剛剛好,不晃眼睛。
蘇念把燈放回去,轉身看著他。他又走回了嬰兒床邊,正在彎腰檢查床欄的固定螺絲,手指扣了扣介面處,確認牢固才直起身。窗外的樹影在他背上晃動,碎碎的綠,襯著他圍裙上那隻卡通小熊,有種奇異的柔和。
還有東西沒到吧?蘇念問。
門牌。銅的,月亮形狀。下週到。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還有地毯和床頭掛飾,這週末之前全部齊。
蘇念點了點頭。她扶著腰慢慢走了一圈——從搖椅到玩具架,從月亮燈到城堡桌布,每一步都踩在嶄新的淺色地板上。玩具架上那幾只毛絨動物排列整齊,小羊居中,兩旁各蹲著一隻粉色的兔子,像列隊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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