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回來後,傅斯年反常地安靜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一回家就鑽進廚房準備晚餐,也沒有翻出血壓計拉著蘇唸的手臂測量。他只是把外套脫了掛在門邊,然後走到沙發前,在她旁邊坐下,一言不發地伸手環住她的腰,把側臉貼在了她隆起的腹部上。
蘇念低頭看著他伏在自己肚子上的側影,伸手撥了一下他的頭髮:還在怕?
沒有。他的聲音悶悶地從她腹部傳上來,吐息隔著睡衣布料拂過肚皮,溫溫熱熱的,就是……想聽一下。
聽什麼?
聽她的動靜。
蘇念沒有追問。她把手搭在他後腦勺上,指腹穿過他微硬的髮絲,一下一下地順著。客廳裡很安靜,窗外的光線已經從午後的明亮漸漸偏向黃昏的柔和,影子在地板上拖得長長的。小月亮像是感知到爸爸貼過來的溫度,輕輕動了一下,正頂在他耳朵旁邊的位置。
傅斯年的肩膀在那個瞬間明顯鬆了一度。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趴了好一會兒,久到蘇念以為他睡著了。但在他起身之前,蘇念感覺到他撥出的氣息在她腹部停了一拍,然後一個極輕的吻落在了睡衣布料上。
他坐直的時候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鎮定,只是眼眶有一圈極淡的紅,不仔細看不出來。他起身走向廚房,路過茶几時順手把她的水杯端走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換了杯溫水重新放在她手邊,杯子還帶著剛倒出來的熱度。
今天晚上想吃什麼?他問。語氣平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著他站在廚房門口等答案的身影。傍晚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輪廓鍍成淺金色,他站在那裡,等她說一個菜名,然後他就可以轉身開始忙活——用那些駕輕就熟的動作切菜、熱油、調味,把整個下午積累的緊張一點點融進鍋裡的熱氣裡。
隨便。蘇念說,你做的都行。
傅斯年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廚房。蘇念聽見水龍頭被開啟的聲音,然後是案板上刀落下的節奏,穩重而規律。她把水杯放下,靠在沙發裡,閉了會兒眼睛。
晚飯後,蘇念洗完澡靠在床頭,傅斯年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正在幫她削蘋果。他低頭時睫毛垂著,削皮的動作專注而細心,蘋果皮連成一條長而完整的紅帶,在他指間緩慢地落進垃圾桶。
蘇念沒有催他。她靠著枕頭,看著他的手指把那顆蘋果轉完一圈,最後一條皮完美斷落在垃圾桶裡。他把蘋果切成小塊放進小碗,插上水果叉,遞到她面前。
蘇念接過碗,沒有立刻吃。她用小叉戳了一塊蘋果舉起來,送到他嘴邊。
傅斯年愣了一下:你吃。
你先吃一口。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塊蘋果,最後還是張嘴接了。他嚼了兩下嚥下去,蘇念才自己插了一塊放進嘴裡。蘋果清甜脆嫩,汁水在舌尖化開。
今天的真心話。傅斯年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時間把這個下午沉澱下來的東西說出口。
蘇念嚼蘋果的動作頓了一下,放下碗看著他。
傅斯年坐在矮凳上,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她臉上。床頭燈把他的眼瞳映出一點暖色,他開口時聲音很輕,像是怕說重了會驚動什麼:今天嚇死我了。
蘇念沒有說話。她等著他說完。
看見你肚子硬起來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在回憶下午那個瞬間的觸感,我以為寶寶要提前出來。腦子裡什麼預案都失效了。就是想把你送到醫院去,越快越好。
蘇念伸手過去覆住他搭在膝蓋上的手背。他的手指涼涼的,微微蜷著,在她掌心下慢慢舒展開。
後來醫生說沒事。他抬起頭,重新看著她,眼底那層下午的紅已經褪盡了,但他開口的每個字都帶著被真心浸透的重量,我才放心。老婆。
他頓了一下。然後他把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他另一隻手蓋上去,十指交握,把他的溫度和她的攏在一起。
。安平要定一寶寶和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