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看著他低頭握著自己手的姿勢,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她吸了一下鼻子,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把淚意壓回去,然後反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指節:會的。別擔心。
傅斯年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兩下,力度很輕,像在確認什麼。
你別怪我下午反應過度。他低聲說。
沒怪你。
你當時叫我冷靜的時候,我做不到。
我知道。蘇念把他的手掌拉過來貼在自己腹部,讓小月亮隔著肚皮感受他的溫度。小傢伙像是感應到了,輕輕蹬了一下,正踢在他掌心。傅斯年的手指下意識地收攏了一瞬,又在那個小小動靜之後慢慢鬆開。
她在跟你打招呼。蘇念說。
傅斯年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嗯。感覺到了。
蘇念把蘋果碗重新端起來,插了一塊喂進嘴裡。她靠回枕頭,偏頭看著他依然把手掌貼在自己肚子上的姿勢,沒有催他挪開。床頭的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牆上,一大一小,交疊在一起。
以後還會有這種情況。蘇念輕聲說,假性宮縮會一直持續到生,後面可能會更頻繁,甚至晚上睡到一半也會來。
傅斯年的手心在她肚子上微微收攏了一下,但他很快調整了呼吸,點了點頭:我知道。
知道就別每次都嚇成這樣。
我爭取。他說完這三個字,自己先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但眼底有光,像是從下午那片濃重的陰影裡終於探出頭的暖色。他把手從她肚子上移開,起身把蘋果碗收走,又幫她掖了一下被角。
你下午是不是一直沒午睡?他站在床邊問。
蘇念想了想,誠實地點了頭。
現在睡。他彎腰把床頭燈調暗了一檔,明天早上我會輕一點量血壓,不把你吵醒。
蘇念往被子裡縮了縮,目光追著他轉身走向門口的背影。他在門邊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光從走廊透進來,把他的輪廓描得很清楚,他站在那裡看了她大約三秒鐘,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門縫合攏之前,蘇念聽見他說了一句極輕的話——像是對自己說的,又像是對著門縫裡那一線暖光說的:平安就好。
聲音落進安靜的走廊裡。蘇念閉上眼睛,手搭在肚子上,小月亮正在裡面打哈欠似的舒展,把她右側的腹壁頂起一個小小的包。她用指尖點了點那個鼓包,感覺它在自己手下慢慢平復下去。
你爸今天累壞了。她對著肚子輕聲說。
小月亮動了一下,像是在問為什麼。
因為你把他嚇到了。
肚子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小傢伙輕輕踢了一腳,力道比之前輕,像是在道歉。蘇念在黑暗中彎了一下嘴角,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在床頭燈殘存的微光裡慢慢合上了眼睛。
走廊裡傅斯年的腳步聲走遠了,然後是樓下廚房的燈被關掉的聲響。整個房子陷入夜晚的安靜裡,暖氣片輕微的咔噠聲混著窗外的蟲鳴,織成一張細密的安穩的網。
蘇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在小月亮安靜蜷縮的觸感中漸漸滑入睡意。她隱約感覺到傅斯年後來推門進來了一次,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然後床墊微微下陷又彈起,他出去了。
她沒有睜眼。但她在那個吻的餘溫裡微微彎了嘴角,重新沉進了更深的睡眠裡。
平安就好。他在門口說的那句話像一句被反覆念過的咒語,已經成了這個家裡最常響起的背景音。而她每一次聽見,都覺得身體裡有什麼地方被託得更穩了一點。
小月亮又在裡面吐了個泡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