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蘇念正靠在沙發上看設計稿。小月亮在肚子裡安靜地蜷著,偶爾翻個身蹭一下她的腹壁,力道輕柔得像在撓癢癢。她伸手攏了攏那個鼓包,重新把目光落回平板螢幕上。
然後她感覺到腹部忽然收緊了。
不是小月亮在動。那種感覺不一樣——整個肚子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握住,從四周朝中間縮緊,皮膚繃得發亮,觸感從柔軟變成硬邦邦的一團。蘇念低頭看著自己隆起腹部,弧線在這幾秒裡比平時更顯眼,像一個被充滿氣的氣球。
她把手放上去,整個肚皮硬得像一塊石頭。
持續了大概二十秒,然後緩慢鬆開了。腹部重新恢復柔軟的弧度,小月亮在裡面輕輕蹬了一下,像在問剛才發生了什麼。蘇念撥出一口氣,沒太在意——她查過資料,二十八週左右假性宮縮就會開始出現,是子宮在做演習,正常現象。
她把手指搭回腹部,準備繼續看稿。
然後她又感覺到了第二次。這次比剛才略長一些,三十秒左右,從肚臍周圍收緊到整個腹部都變硬,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在眼前變成一個緊繃的鼓面,呼吸略微頓了一拍。
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傅斯年提前回來了,大概是臨時取消了下午的會。他換鞋的時候還沒注意到沙發上的異樣,順手把西裝外套搭在門邊櫃子上,往裡走了兩步才看見蘇念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眉頭微蹙。
他的腳步停住了。
念念?
沒事,蘇念抬頭衝他擺了擺手,假性宮縮,正常的。
但傅斯年已經走過來了。他在沙發前蹲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恰好第三次收縮開始了——蘇唸的肚子在他眼前從柔軟的弧度變成了一個緊實的硬包,弧線繃得發亮,連肚臍的形狀都被拉得更明顯了。
傅斯年的臉瞬間白了。
這是什麼?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手伸過來想要碰她的肚子,又在半空頓住,像是怕碰碎了什麼,肚子為什麼硬了?
假性宮縮。子宮在練習——
練習什麼?他打斷她,聲音裡那種剋制的冷靜已經裂了一條縫,練習收縮?現在還不到生的時候。二十八週。念念,這不對。
傅斯年——
去醫院。他站起身的動作太快,膝蓋撞到了茶几邊緣,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彎腰去拿車鑰匙,現在就去。我去把車開到門口,你穿好外套——
不用去醫院,蘇念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假性宮縮是正常的,我從書上看的,所有孕婦都會經歷,跟真宮縮不一樣,不規律也不——
她說到一半頓住了。傅斯年的手腕在她掌心裡微微發顫。她抬頭看他,發現他的下頜繃得死緊,嘴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白線,眼底那片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去。他彎腰下來,另一隻手終於碰到了她的肚子——觸到那片緊繃的硬塊時他的指尖明顯地抖了一下,像碰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不規律、不疼痛、間歇性的,這些都是標準特徵。蘇念把聲音放得更平了,捏了捏他的手腕,你冷靜點,查一下資料也行。網上都有。
傅斯年沒有查資料。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努力壓著顫音的平靜語氣說:去醫院。讓醫生看過,說沒事,我就信。
蘇念看了他三秒。然後她嘆了口氣,鬆開他的手腕,撐著沙發扶手慢慢站起來:行。去就去。但你要是被醫生笑話了,別怪我。
車裡安靜了整段路。傅斯年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每到紅燈就側頭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腹部停留片刻,確認她沒有其他異常表情才重新轉回去。蘇念靠在副駕駛座上,手搭在肚子上,小月亮大概被爸爸的緊張傳染了,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急診掛號、分診、量血壓、等叫號。傅斯年全程站在她身邊,手虛扶著她的胳膊,步子壓得極慢,像是怕走快了震到她。產科值班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大夫,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翻了翻她的產檢記錄,又聽她描述了一下症狀,然後讓她躺到檢查床上給她做了腹部觸診。
蘇唸的肚子在醫生手下剛好又緊了一次。醫生按了按那片硬塊,抬頭看了看監測儀的資料,然後轉過身,摘下眼鏡,用一種在急診室練就的專業平靜看著傅斯年。
先生,假性宮縮。二十八週出現非常正常,是子宮在為分娩做準備。不規律、不疼痛、沒有見紅、沒有破水——全部符合生理性宮縮的特徵。不需要任何處理,注意休息就行。
傅斯年站在檢查床邊,雙手插在褲兜裡,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但蘇念注意到他的耳尖以一種極緩慢的速度變成了深紅色,從耳廓蔓延到耳垂,幾乎能把診室的白熾燈映出顏色。
。度半了低時平比音聲。問他?題問沒定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