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麼?!”
燭光搖曳,微弱的火焰映照著北條氏康的不敢置信的表情。
父子倆彼此對視,一個滿臉的不可思議與震驚,一個則是滿眼的怒火與反抗。
而作為旁觀者的家臣,如板部岡江雪齋、側近多目元忠等人,不禁點頭沉默,不敢發一言。
“我說,我受夠了!”氏政咬牙切齒,雙目圓睜,“如今我才是本家家督,你已經隱退了!當然,你可以撤掉我,我絕不反對。”
說罷,北條氏政便轉身快步離去,根本不留一點餘地。
而聞言的氏康眉頭緊蹙,腹中怒火起伏不定,就這麼直盯盯地看著離去的氏政背影,久久不能平復。
次日,氏政召叢集臣,下達了出兵上野的決定,並命令安藤良整即刻整備武具、糧草,勢必要拿下被上杉家所佔據的北上野。
面對著這個突然的決定,群臣先是滿臉的震驚,隨後趕緊勸諫。
安藤良整第一個膝行上前,蒼老的面容上滿是憂色,聲音沙啞而急促。
“主公,出兵上野乃國之大事,豈可倉促定奪?如今領內大旱,百姓困頓,府庫糧草雖有餘,可若要支撐一場遠征,只怕……”
“怕什麼?”氏政冷冷打斷他,目光掃過廣間內每一張面孔,“怕上杉謙信?怕他關東管領的名分?還是怕我北條家打不下上野?”
安藤良整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出什麼。見狀的松田憲秀微微側目,與大道寺政繁交換了一個眼神。
“主公,即便要出兵,也該先與大殿商議。大殿雖已隱居,可家中大事,歷來……”
“歷來什麼?”氏政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落在松田憲秀臉上,“歷來都要先問過父親?歷來都要等父親點頭才能動手?松田,你是北條家的家臣,還是大殿的家臣?”
松田憲秀面色驟變,伏身叩首:“臣不敢!臣只是以為……”
“你以為的不重要。”氏政站起身,走到廣間中央,緋色陣羽織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我才是北條家的家督。出兵上野,是我身為家督的決斷。你們若願追隨,便回去整備兵馬。若不願,便留在小田原,不必隨我出征。”
話音一落,廣間內立馬一片死寂。
炭火盆裡的木炭噼啪一聲,火星濺起又很快熄滅。諸將面面相覷,無人再敢出聲。氏政的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再勸便是抗命。
無可奈何的安藤良整,深深一揖:“臣……領命。即刻整備糧草武具。”
櫻洞城中,只聽見長樹的哈哈大笑。
“上杉謙信果然不再追問加賀以及人質的事情了!自打北條家突然出兵,措手不及的上杉家只得被迫防禦,原先的承諾也只得草草收場。”
聞言的半兵衛低頭噙笑,不禁抬眸詢問道:“那加賀的領地?”
“石川、能美兩郡歸本家,河北郡則歸上杉家……”長樹逐漸平復下來,悠悠說道。
“嗯,看來小小的加賀,竟被三家瓜分,相互制衡。想必,上杉謙信將毗鄰江沼郡的石川、能美如此大方地劃給我們,不是出於什麼善意。”
半兵衛微微頷首:“主公所言極是。上杉謙信一眼便看清,隨著北條氏政興兵上野,關東戰火已起,他再無力長久滯留加賀。因此,與其死守住全境,不如主動拆分領地,埋下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