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城外,戰事越發激烈。
只見金森長近身中數刀,在一片刀光劍影之下,率領著僅剩不到十幾個人且戰且退。
四周的火光噼裡啪啦的燃燒,腳下滿是散落各地的旗幟與刀槍,橫屍遍野,無處下腳。
原本祥和的高山城,化作一片人間地獄。周遭原本的村落町地盡皆被洗劫屠戮,大量無辜百姓被迫拖家帶口,倉惶逃離!
就在本丸天守的長梯上,氣喘吁吁的金森長近單膝跪地,只得用佩刀支撐著自己不能倒下。
面臨絕境了嗎?
愣神之際,只聽見樓下不斷傳來陣陣箭矢破空之聲與打鬥金鳴之音,不時還有中箭倒地的聲音。
“城主,請最後做出決定吧!屬下先行一步了!”說罷,只見金森長近身前的數名武士紛紛提刀,下樓發起最後的衝鋒。
而依舊愣神的金森長近猛地驚醒,連忙扯開胸口,並默默抽出腰間佩戴的脅差,在一片廝殺聲與火焰燃燒之中,自我了結,兌現自己武家的道義!
寒光逐漸被抽出,刀刃隱隱照出金森長近疲憊的神情,就這麼一切結束了嗎?
閉上眼睛,雙手反握刀柄,刀鋒直直對準著自己的肚子。
按照標準的切腹,一般是插入腹中並畫十字,且被一旁的介錯人砍下頭顱,減輕痛苦!
可是,眼下身邊無人,又被烈焰、敵軍所包圍,條件簡陋也容不得他有什麼儀式感了。
“回望一生,滿是蹉跎遺憾,可恨!可嘆!”
就在他緊閉眼睛,準備下定決心之際,只聽見噔噔噔的上樓聲音,伴隨而來的還有陣陣急呼。
“城主,敵人突然退卻了!敵人都退了!”氣喘吁吁的幾個武士前呼後擁地上樓,滿臉的震驚與著急。
金森長近握著脅差的手猛地一頓,鋒利的刀刃堪堪抵住肚皮,只差分毫便刺入皮肉。他緩緩睜開渾濁的雙眼,額角的血順著皺紋滑落,滴在脅差的刀身之上。
“你……說什麼?”金森長近聲音沙啞,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方才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打算。麾下家臣、武士的死傷殆盡,町地、領土皆化為焦土,叛軍層層圍困天守,刀兵火光近在咫尺。武家的道義,便是城破身死,絕不落於敵手受辱。
報信的武士跪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連連叩首:“是!甚右衛門的敵軍,毫無徵兆地停下攻勢,正在向後撤兵!山下的敵兵,紛紛收攏隊伍,放棄了對天守的合圍!”
金森長近緩緩鬆開緊握脅差的雙手,刀刃垂落,噹的一聲輕響,磕在石質梯板上。他藉著佩刀撐住身體,勉強抬起身子,忍著身上數處刀傷傳來的劇痛,掙扎著挪到天守的眺望口。
放眼向下望去。
山下原本鋪天蓋地的叛軍陣列,果真在緩緩後撤。原本攀攻石垣的足輕、持刃衝鋒的浪人,全都陸續脫離戰團,向後收攏。箭雨不再向著天守傾瀉,喊殺聲一點點衰減,只剩下火焰噼啪燃燒的聲響。
遍地屍骸之間,叛軍有條不紊地撤向町外的本陣,卻並非潰敗奔逃,而是有序收兵。
“為何?這是怎麼一回事?!”金森長近低聲喃喃,眉頭緊鎖,“眼看天守旦夕可破,甚右衛門為何突然收兵?”
身旁殘存的武士也面面相覷,心中同樣滿是疑惑。方才敵軍攻勢兇猛,已經衝上本丸外郭,只差最後一步便能殺入天守,斷沒有臨陣放棄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