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戰爭的結束,原本滿目瘡痍的增山城經過修繕之後,勉強恢復到此前的模樣。
只不過,城下町依舊非常蕭條,大量逃亡的百姓、商人們可能還需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參見主公……”
殿中,只見數人朝著上首的小院長樹深深躬身跪拜。
他們無一不身著華麗,甚至遠比小院長樹還要奢華,身上直垂布料上的刺繡可謂是精巧絕倫。
長樹看著他們,有胖有瘦,有高有矮,各不相同。
“嗯,都起來吧。”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喜怒地說道。
“你們都是本郡的國眾,不必拘禮,都給我介紹介紹你們吧!”
說罷,長樹手中摺扇微微抬起,指向佇列最前方一名鬚髮花白、體態微胖的老者。
老者連忙上前半步,雙手按在膝頭,躬身回話:“在下淺利長政,領有新川郡淺利鄉,麾下武士三百餘人,鄉內水田千町,世代在此耕作生息。此前迫於椎名康胤的威壓,不得不聽從其調遣,如今主公平定禍亂,我淺利一族願歸順主公,納貢繳糧,絕不生叛心。”
他姿態放得極低,話語裡滿是順從,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觀望。椎名氏敗亡不過數日,這些老牌國人眾還摸不準這位新晉大名的脾性,只想先虛與委蛇,看看後續局勢。
小院長樹淡淡頷首,摺扇移向第二人。
那是一名身形精悍、腰間佩著雙刀的中年武士,語氣帶著幾分桀驁:“在下鰺坂信吉,掌控神通川沿岸的渡口商埠,手下多是船伕、町人,往來漕運皆由我排程。此前椎名苛捐雜稅繁重,我等早已不堪重負,如今主公到來,只求能放寬商稅,安穩營商。”
話音剛落,第三人緊跟著開口,此人面色陰沉,語氣帶著試探:“在下巖瀨久秀,領有山間數座村落,境內多山,一向一揆門徒隱匿其中。此前一揆作亂,我等也是被迫脅從,還望主公明察。”
接連幾人開口,說辭大同小異,皆是表面歸順,暗地裡各有盤算。
坐在長樹身側的竹中半兵衛,垂眸靜觀,心中早已瞭然。
這幫國眾,向來牆頭草隨風倒,誰強勢便依附誰,若是一味懷柔,只會被他們輕視;若是強硬打壓,又會激起地方叛亂。
因此,恩威並施,才是王道!
想到此處的半兵衛,眼神不禁瞥向小院長樹,心中靜待佳音。
小院長樹聽完眾人說辭,面上不動聲色,緩緩合上摺扇,語氣陡然沉了幾分:“諸位的心意,我大致明白了。”
“淺利氏,你坐擁千畝良田,乃是新川糧倉根基,往後每年軍糧的徵調,便由淺利鄉率先承擔,足額上繳,不得拖延。”
淺利長政臉上的客套笑意瞬間僵住,心頭一緊,卻不敢公然反駁,只能低頭應聲:“屬下,遵命……”
“當然,我不會讓你吃虧的。”長樹話鋒一轉,語氣稍稍緩和,“只要你按時納糧、約束領內百姓,安穩農事,我便免除淺利鄉額外的雜役攤派,若是遭遇災荒,府庫會先行賑濟,絕不叫你一族獨自承擔損失。”
淺利長政聞言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連忙再次叩首,心中的牴觸消散大半,原本的觀望也多了幾分真心歸順的意思。
緊接著,長樹目光落在鰺坂信吉身上:“鰺坂氏掌控神通川渡口漕運,往來商旅皆是新川的財源。往後新川郡的商稅由你代為徵管,任命為本家的漕運奉行,兩成留作你部族的酬勞,剩餘上繳府庫。”
“當然,我會酌情廢除椎名時期所留下的層層盤剝的苛捐,只收統一漕運稅,但你不得私設關卡、敲詐商旅,更不許壟斷水運牟利,一旦查實,渡口管理權即刻收回,絕不姑息。”
鰺坂信吉原本還想著藉著渡口權力繼續撈取私利,聽聞主公既放權又劃定紅線,只得收起心思,躬身領命:“屬下謹記主公法令,絕不敢有半分僭越。”
最後,他看向面色凝重的巖瀨久秀,語氣冷冽下來:“你境內群山連綿,一向一揆潛藏多年,椎名氏都未能徹底根除。我給你十日期限,摸清山間一揆的據點、人數,並將為首的頭目擒送主城。若是按期辦妥,我便保留你原有領地,還會撥付糧草幫你修繕村落;若是逾期無果,我便會親率大軍進山剿伐,屆時,別怪我將你的領地盡數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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