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辰時(七點左右),櫻洞城北部五十餘里的一片高低起伏的丘陵帶處。
廣瀨彈正深諳當地有利地勢,知道櫻洞城作為山城,依山傍水。
作為矗立在宮川東岸的獨立丘陵上的城池,東、南、北三面被深谷和斷崖環繞,西面更是俯瞰整個高山盆地。
當時,唯一的飛驒街道從山麓西側穿過,賴綱在坡下設定枡形虎口,牢牢卡住南北交通命脈。
若是小院軍要靠近三之丸的話,就必須要先將外圍的枡形虎口給拿下。
可是,僅僅只有千餘人的廣瀨彈正、蜂須賀小六聯軍,根本不能與可以藉助防禦工事頑強抗衡的姉小路軍匹敵。
所以,深諳兵法之道的廣瀨彈正,作為曾經姉小路家中戰功赫赫的老將,當機決斷,決定於城外以北幾十裡開外的丘陵地帶排兵佈陣。
這裡,一方面高低起伏的地勢,能夠使敵軍騎兵毫無作用;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能夠扼腰斷脈,分割援軍。
這片丘陵橫亙飛驒北境正中,剛好卡在櫻洞城腹地與北部補給線的銜接點上。
櫻洞城三面天險、一面扼路,看似固若金湯,實則極度依賴北部鄉野的糧草輸送、民夫補給、情報往來。
姉小路賴綱把所有兵力壓在西側枡形虎口,死守正面通道,自以為鎖死了外敵來路,卻唯獨忽視了身後這片看似平緩、實則致命的丘陵緩衝帶。
辰時三刻(八點),蜂須賀小六受命領兵駐紮於廣瀨彈正軍前方,以楯車最前,近三百餘長槍足輕排列次之,兩側為數排的弓箭手,而蜂須賀小六為鼓舞士氣,將自己的馬印立於陣前,格外顯眼。
本陣帷幕之中,蜂須賀小六召來少年衫田三郎,對其囑咐道。
“三郎,我要委派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知你能否勝任?”
身披繪有小院家紋胴甲的杉田三郎深深躬身,語氣沒有半分遲疑:“大人儘管下令,前路縱然是十八層地獄,三郎也必定完成使命。”
蜂須賀小六面露笑意,抬手擺了擺,語氣放緩幾分:“並非讓你赴死,不必緊繃心神。”
“只需你帶上麾下幾名同鄉,潛至櫻洞城外五里的河道岸邊,大肆揮旗吶喊,不斷挑釁城內敵軍,引誘城內守軍貿然出城決戰即可。”
杉田三郎低頭看向地圖上標記的點位,默默記下方位,重重點頭。
“當然了,無論成功與否,保全自身為第一要務。”蜂須賀小六伸手重重拍在少年肩頭,眼底滿是發自內心的賞識,“萬事小心啊!”
“屬下遵命。”
辰時四刻,上午八點半。
濃密蒼翠的林間,杉田三郎一行人彎腰疾行,數人各自扛著尺寸不小的小院軍旗,身影在林木間若隱若現。
其中,隊伍裡年紀最小的同鄉攥緊了手裡的竹槍,聲音發顫:“三郎哥,俺心裡實在發慌……萬一被城頭守軍發現,一輪箭雨下來,咱們幾個根本無處可躲。”
杉田三郎停下腳步,回過頭,眉頭微微皺起,目光掃過面露怯色的一眾同鄉,沉聲開口:“你們還想不想讓自己父母族人,早日從姉小路的苛政裡脫身?”
一句話,讓幾名年輕人瞬間僵住。
“留在村裡,要麼被強行抓去守城,白白死在櫻洞城頭;要麼被連坐律令牽連,全家遭殃。只有小院家拿下飛驒,賦稅減免,戰亂平息,咱們的爹孃、妻兒才能踏踏實實守著田地過日子。”
“咱們今日冒著風險前去誘敵,不是為了搏功名,是為了早日結束圍城,讓城裡被強徵的同鄉,城外流離的親人,都能早一日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