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咬了咬牙:“三郎哥說得對,大不了就是一死,總好過眼睜睜看著家人送死!”
“沒錯,咱們小心行事,不主動接戰,只搖旗造勢。”杉田三郎重新整理了一下身上甲冑,握緊腰間短刀,“記住規矩,見敵軍出城便佯裝潰退,沿著河岸往丘陵大陣方向折返,絕對不能戀戰。”
一行人重整心神,再度壓低身形,順著林間小路,朝著五里之外的河道疾馳而去。
南方櫻洞城頭,值守的武士很快便發現了河道邊晃動的旌旗、此起彼伏的吶喊聲,連忙快步奔入本丸稟報。
姉小路賴綱本就連日心神焦躁,聽聞城外出現小股敵軍先鋒,當即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天賜良機!”
“敵軍分兵冒進,先鋒孤立無援!即刻點起城內機動兵力,出城圍剿這股遊兵,挫一挫敵軍銳氣!”
他認定這是打破圍困的突破口,全然沒有想到,這看似破綻百出的小股人馬,只是丘陵大陣丟擲的一枚誘餌。
“萬萬不可啊!”鹽屋太一在一旁連忙阻攔,表情焦急,“主公,眼下正是因為本家固守城郭,這才使得敵人不敢進攻。”
“若是棄險出城的話,無異於自損基業啊!”
面對著老臣阻攔,賴綱眉頭狠狠擰起,被接連數日的壓抑磨得耐心全無。
在他眼裡,鹽屋太一的勸諫不過是年老膽怯、畏敵避戰。他如今最需要一場酣暢的勝仗提振軍心,堵住城內越來越盛的投降流言。
“你年事已高,膽子反倒越來越小。”賴綱面色陰沉,語氣滿是不耐,“敵軍總共不過千餘兵馬,主力必然駐紮在遠處丘陵,河道邊只是零散斥候小隊。我五百精銳出城,轉瞬便能將其斬盡殺絕。”
“若是連當面挑釁的幾面旗幟都不敢應對,城中士卒只會認定主公怯懦,人心頃刻潰散,不用敵軍動手,城池自己就要崩解。”
鹽屋太一額頭磕得發紅,連連叩首:“主公三思!就算要出戰,也應先派出小隊探馬試探虛實,探明周邊山林有無伏兵,再定進退,萬萬不可全軍出動!”
“不必試探!”賴綱猛地拔出隨身太刀,刀鞘重重砸在案几上,“遲疑便是貽誤戰機,今日我便要親自坐鎮大軍,定要拿下游寇首級,昭告全城!再有阻攔者,以惑亂軍心論處,立斬!”
威壓之下,殿內一眾家臣無人再敢進言。
而聞言的鹽屋太一癱坐在地,望著一意孤行的主君,滿心悲涼,卻無力迴天。
半個時辰不到,只見櫻洞城東側偏門緩緩開啟,吊橋轟然放下。
五百名披甲足輕列成整齊隊伍,踩著煙塵出城,朝著河道邊杉田三郎一行人疾馳合圍。
帶隊的姉小路賴綱在周遭的母衣眾們的保護下,氣焰囂張,只覺得剿滅這幾個搖旗吶喊的年輕人,不過是手到擒來的功勞。
河道岸邊,杉田三郎望見城門大開、敵軍傾巢而出,不動聲色地打了個手勢。
下一秒,方才還氣焰張揚的吶喊驟然變作慌亂的驚叫,幾人慌忙捲起軍旗,丟盔棄甲一般沿著河岸朝著北方丘陵方向倉皇奔逃,隊形散亂,完全是遭遇大軍突襲、無力抵抗的潰敗模樣。
帶隊的姉小路武士見狀大喜,當即下令全軍全速追擊:“敵寇已然潰敗!乘勝追殺,切莫放走一人!”
五百守軍只顧著銜尾追趕眼前的“潰兵”,一步步踏入兩側密林環抱的丘陵谷地,全然沒察覺,四周高低錯落的崗坡之上,早已佈滿了嚴陣以待的弓手與長槍兵。
丘陵主陣,廣瀨彈正端坐馬紮之上,望著敵軍盡數踏入伏擊圈,轉頭看向身旁的蜂須賀小六,淡淡開口。
“可以收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