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衛宗盛此刻已然醉意沉沉,伸手攬住身旁藝伎的腰肢,低聲笑道:“不過你家主公也算識趣,當眾許諾獻上貢賦,我回京都之後,自然會在公方面前多多美言。若是遲遲不見錢糧運抵京都……”
說到這裡,他話語一頓,眼底掠過一絲陰翳,不復方才的鬆弛。
“想要拿到守護代正式文書,恐怕就要多費許多周折。飛驒境內尚有不少姉小路舊黨,若是幕府釋出文書,不承認小院家統治,暗中扶持舊勢力再起事端,想必也足夠貴藩頭疼許久。”
赤裸裸的威脅,直白展露無遺。
酒桌上的溫情款待只是表象,此刻終於亮出獠牙。
若是錢糧不能按時送入京都,近衛宗盛便會在將軍面前進讒,利用幕府名分,攪動飛驒內亂。
大倉堪兵衛面上依舊維持從容笑意,心中寒意升騰。
他清楚,這番話,既是近衛宗盛個人的貪慾,同樣代表京都幕府當下的態度。
“大人放心,我家主公心繫公方,許諾之事絕不會輕易反悔。只是松倉大戰剛剛落幕,領地死傷無數,府庫損耗巨大,籌措錢糧尚需時日。”
“時限不會給你們太多。”近衛宗盛眯起雙眼,帶著幾分公卿特有的傲慢,“最多一月。一月之內,貢賦送至京都,萬事皆大歡喜。逾期的話,就休怪在下不近人情了。”
夜色漸深,閣樓之內笙歌依舊。
可大倉堪兵衛再沒有繼續閒談的心思,隨意應付幾句,尋了藉口先行告辭。
走出畢雲坊,晚風迎面吹來,驅散些許屋內燻人的酒氣與脂粉香。
堪兵衛翻身上馬,策馬直奔櫻洞城本丸,連夜求見小院長樹。
閣樓包間內,近衛宗盛繼續沉溺聲色,渾然不知自己酒後吐露的所有機密,已經一字不差送入小院長樹耳中。
櫻洞城本丸,燈火長明。
聽完大倉堪兵衛完整的稟報,小院長樹指尖輕輕敲擊案几,沉默良久,緩緩抬眼,冷笑聲響起。
“好一個幕府,好一個近衛宗盛。虛名作餌,貢賦為索,如今還敢出言威脅。”
竹中半兵衛立於一側,輕聲進言:“主公,此人手握文書的決定權,若是真在京都從中作梗,暗中聯絡姉小路殘餘勢力,的確會平添不少麻煩。”
“麻煩?”長樹目光銳利,“想要拿捏我,要看他有沒有這份本事。”
“堪兵衛。”
“屬下在!”
“繼續派人好生‘招待’近衛宗盛,不必苛待,但也絕不能讓他隨意離開飛驒。”
“另外,立刻修書兩封。一封送往岐阜城,將京都幕府暗中募兵、意圖制衡織田的訊息告知丹羽長秀;第二封起草陳情表,詳述飛驒戰損,送往京都。”
長樹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夜幕。
“想要拿一紙空文要挾我,榨取錢糧。那就讓他們好好等著。”
“一月時限?我倒要看看,畿內大亂在即,自顧不暇的幕府,有沒有精力遠赴群山之中,過問飛驒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