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長樹聞言，緩緩放下手中賬冊，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頁紋路，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慌亂。
他抬眸看向庭院外澄澈卻燥熱的天色，輕聲開口：“嗯，我已知曉。”
隨即，默默在黑印狀背後簽上自己的花押，作為受取狀還給織田使番。
“主公！萬萬不可前往清洲！”大倉堪兵衛連忙上前一步，懇切勸阻，“織田彈正此刻正在氣頭上，心性暴戾，怒火攻心之下，根本不會講道理！您此去無異於自投羅網，輕則折辱問罪，重則直接拘禁，性命堪憂！”
一旁的家臣也紛紛附和勸諫，皆是滿心焦灼。
誰都看得出來，此刻的信長正當春風得意，威勢正盛，急需立威立勢。而小院家雖是麾下愛將，可此番接連忤逆其心意，正好成了對方殺雞儆猴的最好靶子。
一旦踏入清洲城，吉凶難料。
小院長樹卻微微搖頭，目光沉靜篤定。
“不去，便是坐實了抗命不尊、私藏主親、心懷異心三條大罪。”
“上様本就對我小院家心存忌憚，我若再次閉門拒使、抗命不往，只會落人口實。屆時也無需任何藉口，便可名正言順發兵圍剿大高城，到時候，滿城將士、領地百姓，盡數遭殃。”
亂世立足，能戰方止戈，可無謂的逞強，只會招來滅頂之災。
他可以不懼織田信長，卻不能不顧及麾下一眾將士、城中數萬百姓的安危。
一旁的安藤守就面色凝重，默然無言。
如今織田家兵強馬壯，而小院家偏居一隅，兵力、根基皆遠不及之，根本沒有公然抗衡的資本。
“可此去兇險至極……”半兵衛依舊憂心忡忡。
小院長樹站起身，整理了一番身上常服，神色淡然：“兇險是有，卻並非死局。”
“我無反心，無逆舉，不過是收留了投效外臣，走投無路之下，投靠自己女婿何錯之有。況且，我堂堂正正，一人做事一人當。”
“上様性格雖暴戾，卻絕非昏庸之輩，盛怒之下或許失度，冷靜之後，必知分寸。”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也清楚，織田信長真正惱怒的，從不是貿然收留外臣。
而是他這個麾下的家臣，竟敢自作主張，不第一時間稟報織田，心中不把織田信長的權威放在第一位。
所謂藏人是虛，問責尊卑、敲打臣屬是實。
“備馬。”小院長樹沉聲吩咐，“我隨使番即刻前往清洲。”
一眾家臣見狀，知道主公心意已決，再勸無用，只能躬身領命。
從始至終沉默不語的安藤守就忽然攥緊雙拳，沉聲道：“小院大人，請許在下隨您同往！”
“若有誤會存在，在下定為大人爭辯……”
“不必。”小院長樹擺手制止，目光銳利，“你就暫時留在大高城裡，好好安撫你麾下計程車卒即可。”
隨後，小院長樹對堪兵衛、小六他們囑咐道。
“我只不過去清洲一趟，釐清是非，化解怒火。可是，若三日之內我還未歸，爾等便各自緊閉城門，整兵嚴守，切莫妄動，靜待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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