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市聞言瞬間眼亮,一掃方才的懵懂無趣,滿臉雀躍:“要出城迎接外人?那我也要同去,正好湊個熱鬧!”
竹中半兵衛正要開口勸阻,唯恐頑鬧的她臨場生出事端,打亂局面。
小院長樹卻輕輕抬手,攔下了他的話語,淡淡道:“無妨,一同去也好……”
數個時辰後,城下大道上煙塵漸起。
三百精銳足輕披甲列隊,長槍如林,整齊肅立於城門兩側。
馬蹄踏碎晨間靜謐,小院長樹一身常服外罩素色陣羽織,腰挎名刀三日月宗近,策馬立在最前。
身後麾下群臣盡皆面容肅穆,嚴陣以待。
唯獨隊伍末尾,阿市一身櫻紋振袖未換,隨意挽著鬆散髮鬢,騎在一匹溫順的栗色小馬上,東張西望,全無半分臨事的凝重。
城外官道坦蕩,視野遼闊。
未過多久,便見遠方地平線上便湧出一道灰濛濛的人流。
打眼一看,那便是一路奔逃的安藤部士卒。
只見其全無威儀,隊伍拖拖拉拉綿延數里。士卒個個甲衣蒙塵、髮髻散亂,不少人草鞋磨破、腳步虛浮,連日急行早已耗盡體力,人人面帶惶色,如同喪家之犬。
隊伍正中,一面褪色的丸紋旗無力垂落,旗下一名年過半百的老者端坐馬背。
正是安藤守就。
他鬢角染霜,面容枯槁,一身熟鐵胴甲滿是塵土,脊背繃得筆直,眼底卻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惶恐。
昔日齋藤家的重臣,今日卻落得個無處可歸、亡命奔逃的下場。
遙遙望見大高城外列陣迎客的隊伍,安藤守就勒緊馬韁,抬手止住了行進的部眾。
他眯眼眺望,看清陣前年少挺拔的小院長樹,眼底閃過複雜神色。
他與大高城素無深交,甚至過往隨齋藤家用兵時,還曾與小院長樹的勢力隱隱對峙過。
今日窮途末路,偏偏唯有這一處城門,願意為他敞開。
“大人,前方是大高城主,小院長樹。”身旁親衛低聲提醒,語氣帶著忐忑,“我等過去與其有過恩怨,此地……當真可入嗎?”
安藤守就沉默良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事到如今,早已別無選擇。
稻葉、氏家二人投了織田,前程未定,而他則與稻葉、氏家結怨,入清洲必死無疑。
一時之間,偌大的美濃、尾張之地,竟無他安身之所。
“下馬。”
安藤守就低聲喝令,隨即翻身落地。
麾下千餘士卒見狀,盡數紛紛下馬,垂首肅立,原本雜亂的隊伍瞬間安靜下來,只剩風中獵獵微動的旗幟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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