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開局帶着農場,拒絕吸血》第810章 散落的底片(1)

作者:頂牛·2天前

底片散在放映室水泥地上,黑的、透明的、半灰的,一片壓著一片,邊角翹起來,像被風掀動的幹樹葉。許大茂蹲下去搶,膝蓋磕在放映機腳架上,疼得他咧了一下嘴,但手沒停,指尖剛碰到一張底片邊緣,陳啟明的鞋底已經踩上去了。

鞋是廠裡發的勞保皮鞋,前掌釘了鐵掌,踩在底片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許大茂抬頭,臉上汗珠子順著鼻樑往下淌,有一顆掛在鼻尖上,晃了晃,滴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個深色圓點。他盯著陳啟明的臉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嘴角咧開,露出上排右側一顆鑲了銀邊的牙。

“陳啟明,你以為就我一個人盯著你?”

陳啟明沒動,腳底還踩著那張底片。許大茂也不去掰他的腳,乾脆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後背靠著放映機鐵架,鐵架晃了一下,頂上一卷舊膠片滾了半圈,又被麻繩勒住了。

“易中海給我塞過兩回電影票,”許大茂說,聲音不高,但放映室攏音,每個字都撞在綠漆牆上彈回來,“讓我拍你夜裡幾點回院,跟誰一塊兒。頭一回是上個月初八,第二回是二十。票是紅星電影院的,後排座,我沒去看,給我表弟了。”

蘇婉清站在門邊,手裡還攥著那臺學校相機,相機皮套的搭扣松著,垂下來一截黑皮帶。她沒說話,眼睛從許大茂臉上移到陳啟明腳底,又移回許大茂臉上。窗外的光從糊了報紙的窗縫裡漏進來一道,照在散落的底片上,有幾張拍的是陳啟明從泵房出來的側影,肩膀輪廓清楚,褲腿上沾著泥點。

陳啟明鬆開腳。底片上留了個淺灰色的鞋印,他用手指蹭了一下,蹭不掉,索性把那張底片撿起來,連同地上散著的其他幾張一起歸攏,遞還給許大茂。許大茂接過去,手指頭在底片邊緣捏了捏,沒再往膠片盒裡裝,就那麼攥著。

“那你把這話跟周幹事說清楚。”陳啟明說。

許大茂攥底片的手頓了一下。他低頭看自己手指,拇指和食指上沾了定影液的黃漬,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放映室角落的水池裡還泡著半盆顯影液,水面浮著一層灰白沫子,旁邊搭著兩根竹夾子,夾口生了鏽。

“說清楚?”許大茂笑了一聲,但笑到一半就斷了,“易中海是八級鉗工,我是放映員,我說他指使我,誰信?”

“周幹事信不信,是他的事。你說不說,是你的事。”陳啟明往門口走了一步,鞋底在地面蹭出乾澀的響。他經過蘇婉清身邊時沒停,只側了一下頭,蘇婉清把相機往懷裡收了收,讓出門框。

許大茂在他們身後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膠片盒第三格,還有一卷我沒洗的。拍的是你大棚後牆,夜裡十一點,有人從後牆翻進去過。”

陳啟明停在走廊裡,沒回頭。走廊盡頭是厂部辦公樓的後窗,窗臺上擱著一盆蔫了的蒜苗,葉子尖發黃,土面幹得裂了縫。蘇婉清從他身側走過去,腳步很輕,鞋底是布納的,踩在水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她走到走廊拐角才停下來,回頭看了陳啟明一眼,沒催他,只是把相機皮套的搭扣扣上了,咔嗒一聲。

那天夜裡許大茂沒睡。他住在後院東廂,窗戶對著易中海家的西山牆,牆上爬了半面枯絲瓜藤,風一吹,幹葉子刮在磚面上沙沙響。許大茂躺在炕上翻了三回身,把枕頭從床頭挪到床尾,又挪回來。炕蓆底下壓著那捲沒洗的底片,他摸出來對著窗外的月光看了看,膠片上只有模糊的黑影,但能認出來是陳啟明農場後牆的輪廓,牆頭搭著一截草簾子,簾子被掀開一角。

天剛矇矇亮,許大茂就起來了。他沒去食堂打粥,臉也沒洗,直接出了院門往街道辦走。路上經過軋鋼廠北門,夜班工人正往外走,一個個灰撲撲的,眼白裡帶著紅絲。許大茂跟他們逆著走,肩膀被撞了兩下,他沒吭聲。

周幹事剛到辦公室,搪瓷缸裡的茶葉還沒泡開,許大茂就站在門口了。他把底片往桌上一放,又把易中海給他電影票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時間、地點、票根去向,連他表弟叫什麼名字都說了。周幹事拿鋼筆在本子上記,筆尖在“易中海”三個字上停了一下,洇開一小團墨。

“你說的這些,敢寫下來簽字嗎?”周幹事問。

許大茂沒猶豫,接過鋼筆就在記錄紙末尾簽了名,字寫得歪,最後一筆拖得長,劃破了紙面。周幹事把紙翻過去看了看背面,又翻回來,拿印泥讓他按了個手印。許大茂按完手印,在褲腰上蹭了蹭拇指,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周幹事,易中海要是問起來——”

“我會找他談。”周幹事把搪瓷缸端起來,茶水已經變色了。

許大茂回到院裡時,易中海正站在前院石榴樹下跟趙師傅說話。石榴樹剛抽了新葉,嫩綠的一層,樹底下落著去年乾透的果子殼,黑褐色,踩上去嘎吱響。易中海看見許大茂進來,話頭停了,眼睛跟著許大茂從院門走到東廂門口。許大茂沒看他,推門進屋,門板在門框上磕了一下,門栓發鬆,彈回來又撞了一下。

易中海當天下午就在院裡罵開了。他站在前院水道口,手裡攥著一把剛從車間帶回來的棉紗,棉紗上沾了機油,黑乎乎的一團。他罵許大茂“白眼狼”,罵他“吃裡扒外”,罵他“放電影放得心都花了”。院裡人出來看,沒人接話,何雨柱端著搪瓷碗從食堂回來,站在月亮門底下聽了一耳朵,扒了口飯,沒吭聲。

許大茂在屋裡沒出來。他把窗戶紙捅了個洞,從洞裡往外看,易中海站在水道口,唾沫星子噴在棉紗上,有一滴掛在棉紗纖維上,亮晶晶的。許大茂看了一會兒,把窗紙洞用指頭抹平了,轉身坐到炕沿上,把那捲沒洗的底片從炕蓆底下摸出來,對著窗戶光又看了一眼。底片上那個翻牆的黑影,輪廓模糊,但許大茂認出來,那人穿的是軋鋼廠發的勞保棉襖,後背有一道橫褶子。

傍晚陳啟明從農場回來,經過街道辦門口,周幹事正推著腳踏車往外走。車後架上夾著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口用白線繩纏著。周幹事看見陳啟明,單腳支地停下來。

“許大茂來交代了,”周幹事說,手指頭在車把上敲了兩下,“易中海的事我記下了。不過——”

他頓了一下,把檔案袋從後架上取下來,抽出一張紙給陳啟明看。紙上寫著易中海家屬今天下午去了外院趙師傅家,提了一兜子蘋果。周幹事把紙收回去,重新夾好。

“趙師傅老伴今天上午剛被接回來。”周幹事說。

陳啟明沒接話,看著周幹事蹬上車走了。車鏈子缺油,嘎吱嘎吱響,拐過街角就聽不見了。街角牆根底下蹲著個賣烤紅薯的,爐子裡的炭火暗下去,只剩一層白灰,紅薯皮烤得發黑,裂口處露出黃瓤,也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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