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在溫迪翠綠的眼眸裡倒映成細碎的光點,那張一貫帶笑的臉龐此刻忽然變得很深很深,像是被千年的風吹過的山谷,沉默而遼遠。
“有些東西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他這麼說著,語氣難得地認真,“我們這些活得太久的人,最該學會的就是放手,不放手的話,是會把自己也拖進深淵裡的。”
在海浪的起起伏伏中,溫迪的聲音裡少了吟遊詩人的輕快和千風之神的空靈。
“夏黎,我們都在失去,請不要為了已經逝去的,辜負了還觸手可及的。”
作為同樣在時光中刻舟求劍的過來人,這位幾千歲的風神在說起這句話時,海風把他帽簷上的塞西莉亞花吹得輕輕晃動。
月光落在他翠綠色的眸子裡,眼中隱隱倒映出某座早已坍塌的高塔,和那個在高塔下抱著豎琴與他對酌的老朋友。
他為那個瞬間的錯看,停頓了極短的一瞬,但還是回過神來向夏黎吐出一句:
“星落,塵散。過去的事,便交給過去吧。”
神明與神明之間的交流,往往不會太麻煩,尤其是對於格外注重於眼見和耳聽的風巖而言,交流往往會因為所知太多而受到限制,變得很短暫。
但夏黎在聽見那些話後,還是嘆了口氣:“明明我自己都還沒有經歷多長遠的過去,現在卻在被人勸導著不要執著於過去……”
溫迪搖了搖頭,嘴角重新浮起一絲笑意:“不,我是想告訴你,作為夏黎,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他像是重新變回了那個吊兒郎當的詩人,笑著說:“何況嘛,小老爺,你真的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挽回嗎?你看看你手裡那些小傢伙,她們可是實實在在地活著呢。”
“至於過去的哈艮圖斯……她早就把自己的願望留下來了,不是嗎?”
夏低頭看向掌心的容器,下意識想到了那句:“歸離集的以後,拜託你了。”
她確實把願望留下來了。
而那份願望,也在被人好好呵護著。
塵與巖的故事,結束了,但未必不能續上一筆。
若是能從某位不願放手的老人家手中揪出拖著不完結的末章,這個故事就還有繼續的可能。
在這一刻,千風之詩突然從夏黎身後的虛空中劃出,自然翻開到空白的一頁上,等待著這個老舊故事的新編。
月光落在紙面上,泛著象牙般溫潤的光澤。
夏黎望著那一頁空白,嘆了口氣。
塵與巖的故事,塵知道,巖知道,風也知道。
但發生在今夜的尾聲,卻只有出現在此地的他們知曉。
千風之詩,想把故事記錄下來,也想承載她的開端。
“你還真是會給人找事做啊……”
夏黎輕聲低語,語氣像是在抱怨,手卻已經伸了出去。
一縷月光在千風前纏繞為筆,泛著翠色流光,握在手裡也輕若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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