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帶著濃重浙江口音的怒罵:“娘希匹!”
那份電報被摔在地上,侍從彎腰撿起來時看到紙面上有被筷子壓出的凹痕。
沒有人敢接話。
餐廳裡安靜得像一座空房子。
根據地這邊,爆炸的訊息在四天後透過地下渠道完整地傳了回來。
陳靖宇看完情報,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像是早就知道結果一樣。
他把情報紙摺好放進抽屜裡,站起來走出窯洞,沿著土路向兵工廠的方向走去。
當天下午,兵工廠在廠區中央的空場上召開了全廠大會。
全廠兩百多名工人和技術員全部到場,連炊事班和運輸隊的人也搬了小板凳坐在外圍。
空場上臨時搭了一個木臺子,臺上放著一張桌子和一隻擴音用的鐵皮喇叭。
李雲龍、趙剛和陳靖宇站在臺上,臺下的工人們交頭接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但看到團長和政委同時到場,每個人都知道這不是一次普通的例會。
李雲龍先講了話。
他說話嗓門大,不用擴音器,最後一排的人也聽得清清楚楚。
他把國民黨頑固派如何派特務潛入根據地、如何企圖收買兵工廠技術骨幹的經過講了一遍,然後話鋒一轉,沉聲點出了老周的名字。
臺下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尋找老周的身影。
老周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步子不快不慢,走上臺時沒有低頭,也沒有刻意挺胸,就那麼自然地站到了臺中央,接過李雲龍遞過來的鐵皮喇叭。
他站在臺上沉默了片刻,像在組織語言,又像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被那麼多人同時注視的感覺。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不含糊,不像一個識字不多的老工人該有的措辭,更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說出來的出口。
“他們把方子拿走了,”他說,“炸死了他們自己七個人。”
臺下又安靜了一瞬。
接著,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開始鼓掌,那掌聲起初是稀稀拉拉的,像是有些人在猶豫該不該拍手,但很快,它就沿著人群擴充套件開去,如同潮水般湧向講臺,越來越整齊,越來越響亮。
老周在臺上站著,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沒有再說什麼。
他朝臺下欠了欠身,走了下去。
陳靖宇走到臺前,沒有用喇叭,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場地上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國民黨拿到的那份秘方,是我寫的。從第一個數字到最後一個符號,每一處都是事先設計好的。”
他看著臺下那一張張被陽光曬得黝黑的面孔,“老周在這件事裡承擔的風險最大,一旦對方在拿到方子之後立即扣人,他可能就回不來了。但他去了,把方子交出去了,又安然無恙地走回來了。老周是我們兵工廠的脊樑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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