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寫的每一個數字都是真的,硝酸銨和硝酸鉀的配比,增塑劑的種類,穩定劑的新增量,甚至藥柱的烘乾溫度和保溫時長,全部是真的,且具有理論上的可行性。
但這些資料組合在一起,卻存在一個近乎隱秘的技術斷層,某幾步工序的資料邏輯是與實際工藝背道而馳的。
如果嚴格按照方子上的引數操作,生產出來的藥柱會在常溫儲存時緩慢分解,達到臨界點後,在前三到五發試射中表現完全正常。
但在此之後,炮膛熱量的持續傳導,會讓尚未發射的彈藥在發射管內自行燃燒。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透過短期試射就能被發現的隱患,而一旦到了戰場上批次使用,在一輪齊射之後,連環炸膛就是必然而至的結局。
第四天傍晚,陳靖宇把老周叫到了自己的窯洞裡。
老周進門時有些緊張。
他穿著那件沾滿了火藥粉末的藍布工裝,手上還帶著沒洗乾淨的硝煙痕跡。
他不知道陳靖宇為什麼突然單獨找他,站在門口時,雙手在褲子上不自覺地擦了兩下。
陳靖宇讓他坐下,給他倒了一碗茶。
油燈放在桌子的正中央,火苗被門縫裡透進來的風吹得微微晃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窯洞的土牆上,忽長忽短。
陳靖宇沒有繞彎子,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老周,特務已經盯上他了,有人在太原城裡開價買他手裡的技術,中間人正在尋找接觸他的渠道。
老周聽完,臉上的皺紋在一瞬間加深了。
他沒有說話,端著茶碗的手微微發緊,但很快又鬆開了。
他低頭看著碗裡微黃的茶水,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陳工,你說咋辦,我就咋辦。”
陳靖宇從桌上拿起那份用宣紙寫好的秘方,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
紙面上的墨跡已經完全乾透了,字跡端正清晰,每一個數據都標註得詳細明白。
他把紙往老周面前推了推。
“他們要的是秘方。這份東西,你給他們。”
老周看著那張紙,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上面的資料和工藝細節都是真的,但組合起來有問題。”
陳靖宇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日常的工作安排,“他們拿到之後,會先做小批次試製。頭幾批試射不會出任何問題,效能表現和正品接近。等他們確認‘配方有效’並開始批次生產裝備部隊之後,儲存超過一定期限的藥柱會自動分解,會在連續射擊時造成炸膛。”
他把秘方推到老周手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按了一下:“你去接頭,把秘方給他們。跟往常一樣幹活,一樣上下工,不需要做任何多餘的事。會有人配合你的。”
老周沒有立刻接那份方子。
他看著那張薄薄的宣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把紙拿了起來,摺疊好,貼身放進工裝內側的口袋裡。
他的動作很慢,但沒有任何猶豫。
“陳工,你放心。”他看著老周的眼睛,沒有多餘的話。
老周點了點頭,站起來,轉身走出了窯洞。
。當穩而實平子步,中夜的外門在失消影背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