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靖宇站在桌前,看著那扇晃動的門板,沒有跟出去,他不需要再去確認任何東西。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桌邊,把油燈吹滅。
窯洞陷入徹底的黑暗,既是因為燈滅了,也是因為他已經為這個已經布了很久的局,擰上了最後一顆螺絲。
現在他只需要等。
等那份秘方的毒性,在那條他從未信任過的生產線上,最終顯現出它的形狀。
老周是在第七天晚上接上頭的。
接頭地點在根據地邊緣的一處廢棄磚窯。
老周按照約定好的方式,把那份宣紙秘方用油紙包好,塞進磚窯第三層東側一塊鬆動的磚頭後面,然後用碎瓦片在窯口外側擺了一個不起眼的三角標記。
他沒有回頭張望,也沒有刻意加快腳步,像平時巡山檢查原料一樣,沿著原路慢悠悠地走回了兵工廠。
油紙包在當晚就被取走了。
中間人連夜將它轉交到潛伏在縣城的特務站,特務站又透過偽軍控制的運輸渠道,在兩天內將秘方送到了黃河西岸胡宗南部的指揮部。
胡宗南的兵工廠在接到秘方後,反應快得驚人。
據後來截獲的情報顯示,兵工廠在收到秘方的當天就停止了所有其他生產任務,集中全部原料和熟練技工,按照秘方上的配比和工藝開始試製天雷火的推進劑藥柱。
他們甚至動用了從德國進口的一批精密分析天平來稱量藥劑分量,足見對此事的重視程度。
試製的前兩天非常順利。
第一批小樣混合後,藥劑的燃燒速度和火焰溫度都達到了預期指標。
兵工廠的技術負責人興奮地向上級報告:配方有效,且效能優於日軍同類型火箭彈的推進劑。
第三天,他們決定放大批次,按照量產規模進行一次完整的裝藥試製。
悲劇發生在混合工序的中段。
按照陳靖宇寫在秘方上的工藝順序,操作工將硝酸銨和硝酸鉀按比例混合後,需要在特定溫度下加入增塑劑和穩定劑。
問題出在穩定劑的新增時機上,秘方上寫的新增時間比實際安全視窗早了大約四分鐘。
在正常流程中,這四分鐘的偏差不足以引發任何可見的異常,藥劑在攪拌罐中看起來一切正常。
但當操作工按照流程繼續加入下一組催化劑時,罐內預混物中已經積蓄到臨界點的分解反應突然加速,不是燃燒,而是在一瞬間完成了從分解到爆燃的全部過程。
爆炸的氣浪將整個混合車間的屋頂掀飛了出去。
鋼製的攪拌罐被炸成十幾塊碎片,飛散到方圓近百米的範圍內。
車間內七名技術人員和操作工當場死亡,周圍幾間庫房的玻璃全部被震碎,衝擊波甚至在兩百米外的辦公樓上留下了幾道牆體裂縫。
訊息傳到重慶時,蔣介石正在官邸用早餐。
據在場侍從回憶,機要秘書送進來的是加急電報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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