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脈搏比平時快一些,但不亂。
他放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前額上還沒完全褪去的那塊燒傷疤痕和嘴唇邊緣輕微的脫皮,然後把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站起來走出了帳篷。
他在帳篷外面站了一會兒,沒有走遠。
衛生隊長老周從帳篷裡跟了出來,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老周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她的呼吸道黏膜受到了長期的化學刺激,已經有慢性損傷的跡象。如果繼續在那種環境裡待下去,損傷會逐漸加重,可能會留下終生的呼吸系統疾病。她需要去後方的大醫院做一段時間的系統休養和治療,脫離現在的環境,才有希望完全恢復。”
陳靖宇沒有立刻回應。
他蹲在帳篷外面的石頭上,低著頭,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說了一句:“我知道了。”老周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回了帳篷。
陳靖宇在石頭上坐了很久。
他沒有回車間,也沒有去團部,就那麼蹲在那裡,一直蹲到天黑。
夜色降下來之後,衛生隊門口掛起了一盞馬燈,昏黃的光線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身後的帳篷布上,拉得很長。
沈若蘭在帳篷裡叫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聽得很清楚:“靖宇,進來吧,外面冷。”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土,掀簾子走了進去。
沈若蘭靠在枕頭上,手裡端著一碗溫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把喝了一半的碗放在床頭,抬頭看著陳靖宇。
他的眉頭皺得有些緊,她伸出手,輕輕按了一下他眉間那道豎紋:“你別這樣,又不是你的錯。幹這一行的,誰還沒吸過幾口毒氣?我這不算什麼。”
陳靖宇在床沿上坐下來,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
她的手有些涼,手指上有幾處被化學試劑燒灼留下的白點,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深色痕跡。
他低頭看著那些痕跡,把她的手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很久才說了一句話,聲音乾澀:“是我沒安排好。化工車間的通風和值班制度早就該改的,我一直沒騰出手來。”
沈若蘭搖了搖頭:“改制度需要時間,你不是沒做,是前面那些事更重要。炮和槍不趕出來,前線的戰士就得拿命去填。”
她的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爭論的事實。
陳靖宇沒有再說話。
他握著她的手,坐在床邊,看著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帳篷外面起了風,把門口的布簾子吹得啪嗒啪嗒響,他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然後把她的手輕輕地放回被子裡。
夜深之後,他從帳篷裡走出來,坐在衛生隊門口的臺階上。
月亮被雲遮住了大半,天上有星星,疏疏落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