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晉綏軍那邊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
楚雲飛站在望遠鏡後面,隔著一條河谷望向對岸山坡上那座被摧毀的炮樓殘骸。
磚牆上密佈彈孔,外牆被爆炸衝擊波剝落掉大片石灰層,露出被燻黑的內層磚石,上層建築已經嚴重歪斜。
稜線狀崩塌的牆體表面嵌著大小不一的彈片,像黑色鱗片一樣整齊地嵌在磚面上。
他在望遠鏡前停留了很長時間,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當他放下望遠鏡時,副官站在他身後,等著他發話。
楚雲飛將望遠鏡緩緩放進皮盒,合上盒蓋,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平淡,像是隨口說出的:“設法聯絡獨立團的人,探探他們那邊的情況。”
副官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楚雲飛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原地點了一根菸,吸了半截之後掃滅在鞋底上,沿著來路往回走了。
兵工廠的產能被三門炮和幾十具巴祖卡的訂單壓到了極限。
鑄造車間的焦炭爐從早燒到晚,銑床的切削聲幾乎沒有間斷過,裝配區的地面上堆滿了待檢驗的零件和半成品。
每個人都在連軸轉,沒有人抱怨,但所有人都疲憊到了極點。
化工車間的問題出在最不該出問題的地方。
沈若蘭已經連續熬了好幾個通宵趕製無煙火藥。
硝化棉的乾燥工序需要在通風環境下小心操作,但她實在太困了,眼眶由於疲勞泛紅,彎腰去端那盤剛從脫水平底鍋中取出的硝化棉時,手指還在發麻。
托盤在她手裡滑了一下,邊緣磕在了工作臺的鐵製包邊上,整盤硝化棉翻落在地。
硝化棉是一種極不穩定的物質。
托盤落地的撞擊足以讓它起火。
火苗在一瞬間躥起來,引燃了工作臺上殘留的藥粉和桌邊的濾紙堆,緊接著發出一聲悶響,不是猛烈的爆炸,而是一團膨脹的火球從工作臺區域向外擴散。
灼浪把沈若蘭整個人掀翻在地,她下意識地用胳膊護住了臉,但手臂和麵部的皮膚還是被灼傷了。
濃煙充滿了整個車間。
沈若蘭在濃煙中咳嗽著摸索到了門的方向。
她的眼前一陣陣發黑。
被人從車間裡架出來的時候,她的右臂和前額都在流血。
她眯著眼,看人有些重影,劇烈的眩暈和因吸入過多硝煙導致的乾嘔反覆襲來,被扶進醫療室的時候她還在咳嗽,咳得整個人弓著腰。
陳靖宇聽到訊息時正在裝配區檢驗一批新到的巴祖卡火箭彈的尾翼展開機構。
有人跑進來喊了一聲“化工車間出事了”,他手裡的扳手直接掉在了地上,他甚至沒有彎腰去撿,轉身就往醫療室跑。
他衝進醫療室的時候,沈若蘭正坐在床沿上,右臂上纏著紗布,前額也包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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