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靖宇沒有停頓,他用雙手握住方向機的轉輪,觀察彈著點後估算出偏移量,然後以拇指和食指夾住轉輪的邊緣,先逆時針回了一點,再順時針擰到預定的刻度上。
“第二發,裝填。”
炮手將第二發彈推入炮膛,關閉炮閂。
陳靖宇沒有再看炮隊鏡,他直接彎腰將右眼貼在炮身上方那具他用炮隊鏡鏡片改制而成的簡易直瞄鏡上,雙手再次握住方向輪微調了一格。
他直起身,退後一步,伸手拍了一下炮手的肩膀。
炮手拉動擊發繩。
第二發炮彈精準地鑿進了炮樓二層正面的那個射擊孔。
彈頭在磚牆內側爆炸的聲響和第一次的觸地炸不同,更悶,更厚重,延時引信在穿透磚牆之後才引爆,爆炸的衝擊波和破片在炮樓內部密閉空間裡反覆撞擊。
一團黑色的濃煙從二層和三層所有的射擊孔和窗洞中同時湧出,緊接著二層的樓板被氣浪掀開了一角,磚塊和木料從缺口處向下墜落,砸在地上發出連續的悶響。
炮樓頂部的觀察臺被震塌了一角,碎磚和瓦片沿著外牆滑落下來。
三門炮在預定射速下依次交替,在第一發校正彈之後,炮群按照既定的射角和方向連續打出十幾發炮彈。
炮樓的外牆在反覆的爆炸中崩裂出多處破口,磚塊不斷剝落,露出內部的木質樑架和填充碎石。
三層火力點的射擊孔逐個啞掉,從底層到頂層,機槍的射擊聲在一陣混亂中減弱、零落,最後完全沉寂。
突擊隊出發了。
兩個排的戰士分兩路,從炮樓兩側的窪地中躍出,彎腰快跑著接近炮樓的牆根。
樓內還有零星的步槍聲從底層的殘破射擊孔中傳出,子彈射向接近的突擊隊員,打在泥地上激起土花。
一個突擊戰士在跑動中撲倒又爬起來,繼續向前衝。
當突擊隊接近炮樓底部時迅速靠牆收攏,沿著外牆根和視窗的掩護交替推進到了入口處。
有人朝門內扔進了手榴彈,緊接著突擊隊在爆炸聲和殘餘的黑煙中衝進樓內,用衝鋒槍和手榴彈清理了底層殘存的抵抗。
等硝煙被風吹散了大半,內部已經沒有活著的日軍了。
觀戰的戰士們從戰壕和掩體裡湧出來,有人站在土坡上朝著炮樓的方向揮舞著帽子,有人把手裡的槍舉過頭頂,喊著一些含混不清的話,那些話的內容在嘈雜中無法分辨,但聲音裡的情緒不需要分辨。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兵蹲在戰壕邊緣,看著遠處那座還在冒煙的炮樓,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旁邊有人問他怎麼了,他沒說話,只是使勁擤了一下鼻子。
李雲龍站在一號炮旁邊,一隻手扶著炮管外側的鑄鐵層,炮管已經被連續射擊烤得有些燙手,他沒有縮手。
他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對站在身後的幾個營長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目光落在炮身上沒有移開:“每個營,都要配上這炮。”
趙剛站在人群外圍,手裡拿著那本被他反覆翻看和記錄各種戰鬥資料的筆記本,翻開到寫有三七式火炮驗收和彈藥配比的那一頁,在第一行空白處的上方用鋼筆加了一行字,“陳家峪,三七式首戰,標定距離一千五百餘米,射擊效果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