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了李雲龍一眼,又看了看正在微微散發著餘熱的炮管外層,然後站了起來,語氣很平靜,但姿態是攔的:“不行。必須冷卻檢查之後才能打第二發。炮身溫度還沒完全回落,膛線起始部的狀態需要確認之後再決定下一發的裝藥量。”
李雲龍的手停在炮管上沒有收回來。
他看了陳靖宇一眼,嘴唇動了一下,顯然想說什麼,但最後並沒有說出反駁的話。
他收回手,退了兩步,站在旁邊看著陳靖宇和沈伯鈞蹲在炮閂兩側開始拆解炮身。
拆解工作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
內管從複合炮身中抽出後,陳靖宇把一根連著光源的內窺鏡伸進炮膛裡,逐段檢查了膛線表面。
膛線起始部的鍍層有輕微的燒蝕痕跡,但深度很淺,肉眼幾乎無法測量,其餘部分狀態完好,鉻鋼表面光滑,沒有裂紋或塑性變形的跡象。
箍環卸下後逐件檢查也沒有發現任何金屬疲勞的初始訊號。
陳靖宇把內窺鏡抽出來,放下手裡的工具,轉頭看了一眼蹲在旁邊的沈伯鈞。
他伸出雙手,抱住了沈伯鈞的肩膀,力量用得不小,把沈伯鈞整個人往前帶了一下。
鬆開之後他直起身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定型了。三七式。優先生產四門,交付一營。”
李雲龍靠在土坡邊緣的一塊石頭上,手裡捏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草莖,聽到這句話,把那根草莖從嘴角拿下來,沒有出聲,用力地吐出了一股帶著草葉味的氣。
陳家峪的炮樓卡在東西交通的咽喉上,已經好幾個月了。
磚石結構,三層火力點,底層是厚達一米半的毛石牆基,二層和三層交錯開設了六個射擊孔,覆蓋面覆蓋了炮樓前方整片開闊地和兩側的山溝入口。
日軍一個小隊加一個班的偽軍駐守,配了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和兩挺歪把子。
獨立團之前組織過兩次強攻,都在接近炮樓兩百米左右時被三層交叉火力壓制在開闊地上,抬不起頭,兩次都撤了回來。
這次不一樣。
三門三七式步兵炮在天亮前被騾馬拖到了距炮樓約一公里半的一道逆坡後面。
逆坡的坡度剛好能遮蔽炮身,從炮樓方向完全看不到。
炮位提前一天由工兵平整過,駐鋤坑挖好了,炮位之間的間距也標定過了。
三門炮呈扇形排列,炮口指向同一座炮樓,射界做了劃分,一門負責上層,一門負責中層,一門負責底層。
陳靖宇蹲在一號炮的炮位旁邊,手裡拿著一架炮隊鏡,從逆坡的邊緣探出鏡筒,對準了遠處炮樓的輪廓。
晨霧正在消散,炮樓的磚牆在逐漸增強的光線中變得越來越清晰。
他從炮隊鏡後面縮回來,走到一號炮後面,親自搖動方向機的轉輪,將炮口微調了大約半密位的角度。
“放。”
第一發炮彈飛出炮口時發出短促的呼嘯,彈道在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炮樓左側約十幾米處,炸開一團土黃色的煙團,在凍硬的土地上炸出一個淺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