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淡正要再說什麼，身後傳來一個柔中帶刺的聲音：“李管事說得不錯，天條的規矩可不是擺著好看的。”
顏淡轉過頭，果然看見螢燈仙子正從偏廳的側門走進來。她今天換了一身絳紫色的衣裙，髮髻上簪著一支流光溢彩的釵，整個人在燈光下像一隻開屏的孔雀。她走到顏淡面前，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顏淡臉上：“某些人仗著在衍虛天宮當差，就以為自己能無法無天了？披香殿的規矩是給有資格的人用的，你一個——低階仙侍，也配？”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得又準又疼。顏淡攥了攥拳頭，正要開口，螢燈忽然話鋒一轉，朝旁邊掃了一眼：“說起來，你那個姐姐芷昔，不也是妙法閣的副掌事嗎？她倒是有資格借場地。只是……嘖嘖，一個連仙階都沒有的副掌事，說白了不過是個面上好看的“奴才”罷了。奴才的妹妹，自然也是——”
“你說誰奴才？”顏淡的火氣“騰”地竄了上來，往前邁了一步，“我姐姐是妙法閣的副掌事，明媒正聘的仙職！你憑什麼這麼說她！”
螢燈仙子被顏淡突然拔高的聲音逼得眯了眯眼，嘴角冷笑了一下：“你倒是護她護得緊。只可惜，你那個姐姐也就那麼點本事了。她要是真有能力，何必讓你來替她出這個頭？”
她說著抬手一拂，一道靈光朝顏淡的面門打過來。顏淡本能地往旁邊閃了一步，那道靈光擦著她的耳側飛過去，打在了後面的木板上，“啪”的一聲脆響。顏淡被那陣風颳得臉側火辣辣地疼，她正要反擊，忽然聽到偏廳入口傳來一聲急促的腳步聲。
“住手！”
芷昔從門外快步走進來，碧色的衣裙裙襬翻飛，她的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但眼睛裡透著一種平日裡不常見到的銳氣。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顏淡身邊，先把妹妹往自己身後拽了拽，然後擋在她面前，看向螢燈仙子。
“掌事，”芷昔開口的時候聲音還帶著喘息，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但語氣穩住了，“顏淡是我的妹妹，她若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我回去會教訓她。但掌事您親自出手打一個低階仙侍，傳出去對妙法閣的名聲也不好。”
螢燈仙子看著芷昔那張寫滿了“護犢子”的臉，冷笑了一聲：“你來得正好。你這妹妹在披香殿私自佔場地排戲，按天條該罰。你這個做姐姐的管教無方，也該連坐。”
芷昔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那句“你每天閒著沒事盯著我妹妹做什麼”給嚥了回去。她不能跟螢燈硬頂——她是副掌事，螢燈是掌事，職級壓在她上面，硬碰硬吃虧的是她自己。她微微低頭，儘量讓語氣顯得恭順：“掌事教訓得是。我這就帶顏淡回去，場地的東西我會讓人來收拾乾淨。”
螢燈顯然不滿意這個結果，還想再說什麼，但門口傳來一個低沉清冽的聲音：“不必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朝門口看去。應淵帝君站在披香殿偏廳的入口處，玄色的衣袍在從門外灌進來的風中微微拂動。他身後跟著兩個衍虛天宮的仙侍，面色平靜，目光卻是冷而銳的。他的視線從螢燈仙子的身上掠過，在她那隻還維持著出招姿勢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了顏淡臉上。
顏淡站在芷昔身後，臉頰上有一道被靈光擦出來的淺淺紅痕，不算嚴重，但在她白淨的臉上格外扎眼。
應淵帝君的目光在那道紅痕上停了一瞬，眼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層。他緩步走進偏廳，在距離螢燈仙子幾步遠的地方站定，聲音不高不低，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顏淡是我衍虛天宮的仙侍。她若犯錯，我自有管教之法。何時輪到妙法閣的掌事來替我動手了？”
螢燈仙子的臉色變了幾變，強撐著笑容：“帝君言重了。我只是看不慣她恃寵而驕、目中無人的樣子——”
“恃寵而驕？”應淵帝君看著她，目光淡淡的，“她在我宮中確實受了不少教導，但那是因為我看到了她的天賦和潛力，決定親自指點。這是我一宮之主的決斷，與旁人無關。”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倒是螢燈掌事你，先是告發絲璇觸犯情戒，後是多次欺凌我宮中仙侍，今日又越俎代庖、動手傷人。身為一閣之主，驕橫刻薄至此，不是應當之德。”
螢燈仙子的嘴唇微微發抖，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變成了僵硬的蒼白。她攥著衣袖的手指捏得發白，但面對應淵帝君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她一個字都不敢再反駁。她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妾身知錯了。妾身告退。”
她轉身快步走出了偏廳。裙襬掃過門檻的時候被絆了一下，她踉蹌了半步，但沒有回頭，匆匆消失在了門口的日光裡。
偏廳裡安靜下來。顏淡從芷昔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螢燈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應淵帝君，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帝君。”
應淵帝君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頰那道紅痕上又落了一瞬：“回去上藥。明日棋譜多抄三局，算是你今日冒失頂撞掌事的懲罰。”
顏淡的臉抽了抽，但這次她沒有頂嘴，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是。”
芷昔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應淵帝君出言護著顏淡、替她擋回螢燈刁難的那段話，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她的心底又浮起了那種極細微的、針尖般的異樣感，像是有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朝她招了一下手，但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她知道這是劇情裡該有的走向——應淵帝君對顏淡的維護，這本就是“沉香如屑”這條故事線裡理所當然的發展。她不該有什麼別的情緒。
但那種熟悉感還是在她胸口某個角落裡輕輕扭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