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各部長老在北荒邊境大肆屯兵的訊息像一片逐漸壓下來的烏雲，讓整個天界的氛圍一日比一日緊繃。火德元帥在軍報上畫的紅圈越來越多，那些圈從邊境一路往中心蔓延，像是一張網在緩緩收緊。天兵處的休沐全部取消，就連妙法閣的日常公務也比往常密集了許多。
這一日，螢燈仙子登門拜訪衍虛天宮。
她穿著一身精心挑選的月白色長裙，裙襬繡著細密的忍冬紋，髮髻上簪了一枝白玉簪，整個人從頭到腳透著一種“我來獻殷勤”的精緻。她手裡捧著一隻錦盒，盒子裡躺著一枚她親手繡的忍冬紋香囊，針腳細密，紋樣雅緻，確實花了不少功夫。
應淵帝君坐在書閣裡批閱公文，聽到仙侍稟報“妙法閣螢燈掌事求見”的時候，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還是放下了筆：“讓她進來。”
螢燈仙子款步走進書閣，面上帶著溫婉得體的笑容：“帝君近日操勞國事，妾身特地繡了一枚忍冬紋香囊，裡面填了安神的靈草，掛在案頭能靜心養氣。”她將錦盒雙手奉上，目光柔柔地落在應淵帝君臉上。
應淵帝君沒有接。他看著那隻錦盒，語氣清淡而疏離：“妙法閣公務繁忙，螢燈掌事不必為了這等小事親自跑一趟。東西拿回去吧，我用不著。”
螢燈仙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柔潤：“帝君客氣了，只是妾身的一點心意——”
“不必了。”應淵帝君重新拿起筆，蘸了墨，繼續批閱手中的文書，連頭都沒再抬，“若無其他公務，螢燈掌事請回吧。”
螢燈仙子的手僵在半空中，錦盒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她正進退兩難的時候，書閣的門被敲響了，一個仙侍探進頭來：“帝君，顏淡仙子己將您吩咐的那些仙法典籍全部謄抄完畢，正在門口候著，問您要不要過目。”
應淵帝君手中的筆頓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讓她進來吧。”
螢燈仙子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好幾變。顏淡謄抄的是衍虛天宮的典藏仙法——那是多少仙官想碰都碰不到的東西。一個因犯錯罰入宮服役的低階仙侍，憑什麼能接觸到這些？她攥著錦盒的手指收緊了幾分，指節微微泛白。
顏淡捧著一摞厚厚的抄本走進書閣，正好看見螢燈仙子站在應淵帝君案前的尷尬場面。她的腳步頓了一瞬，然後大大方方地走到案邊，把抄本放在桌角：“帝君，都抄完了。您要抽查嗎？”
應淵帝君看了她一眼，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微微頷首：“字比上次工整了些。”
顏淡揚起下巴：“那當然，我練了好幾天呢——”
她話音未落，忽然指尖一抬，一道極輕的靈光從她袖中飛了出去，首首地朝應淵帝君的面門射去。那靈光沒什麼殺傷力，但速度極快，像是蓄謀己久的一記偷襲。應淵帝君側頭避開，那靈光擦著他的耳際飛過去，“啪”地打在後面的書架上，留下一個淡淡的白印。
顏淡“嘿嘿”一笑：“偷襲成功！帝君您也有沒防住的時候！”
螢燈仙子站在旁邊，臉色徹底黑了。她猛地轉頭看向顏淡，聲音尖了幾分：“大膽！竟敢對帝君出手！來人——把她給我帶去天刑臺領罰！”
顏淡被她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解釋，應淵帝君己經開口了：“不必。”
螢燈仙子愕然看向他：“帝君？”
應淵帝君放下手中的抄本，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緊不慢：“這是我同她約好的比試。她若能在十息之內碰到我衣角就算她贏，方才是第八息。雖未成功，但算她進步了。”他抬眼看向螢燈，“螢燈掌事早己不是衍虛天宮的人，在我宮中發號施令要拿人，這是僭越之罪。”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明確的分量。螢燈仙子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嘴唇翕動了兩下，最終只能低頭認錯：“是……妾身失態了。妾身告退。”
她退出書閣的時候，在門口與顏淡擦肩而過。她側頭看了顏淡一眼，那目光又冷又沉，像是深冬湖面下的冰稜。顏淡被她看得後脖子一涼，等她走了才小聲嘀咕：“什麼眼神嘛……我又沒招她惹她。”
應淵帝君沒有接話，只是把顏淡抄的那些本子摞好放在一旁：“明日還有新的給你。去吧。”
顏淡應了一聲出了書閣。她沿著走廊往外走的時候，遠遠看見螢燈仙子正站在衍虛天宮的大門外，背對著她，肩膀微微繃著。顏淡本能地放輕了腳步，不想跟她碰面，但螢燈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一樣，在她經過的時候忽然側過頭來。
那一眼比方才更冷。顏淡沒理她，加快腳步走遠了。
又過了幾日，顏淡和餘墨在披香殿排戲。
披香殿的偏廳被她借來當排練場，地上鋪了一塊舊毯子，毯子上擺了幾塊木板搭的簡易佈景。餘墨幫她演對手戲，鹿鳴在旁邊翻著戲譜給她提詞。三個人正排到九鰭列陣迎敵那一段的時候，披香殿的管事走了進來。
那管事穿著藏青色的仙官服，手裡拿著一本冊子，進來之後環顧了一圈滿地的道具和木板，眉頭越皺越緊：“這都什麼東西？誰讓你們在這兒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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