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阿爹”出口,大丫只覺得耳根一陣發燙,心底滿是屈辱與膈應。
過往數年被苛待、被打罵、被棄之不顧的委屈盡數翻湧上來,刺骨的涼意在胸口來回竄動。
她死死咬緊牙關,壓下所有厭惡與不甘,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
不等溫大山的喜色褪去,大丫立刻開門見山,語氣清淡。
“現在,你可以說了。”
“張氏,究竟是怎麼好好死在院子裡的?整件事的始末,一字一句,你仔細回想一下不要落下細節。”
溫大山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悅。
可他心裡暗自掂量,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往後自己餘生是富貴還是苟且,全倚仗她了。
眼下得暫且忍下這一時的不快,順著她們姐妹,緩和關係才是正經。
只要父女情分破冰,憑著大丫如今的出息,他後半輩子衣食無憂、有人養老送終,妥妥能換來安穩富足的日子。
這般想著,溫大山心底升起的那股子怒氣消散了。
但是他心底已然盤算好,自己縱使不生氣,那也不能慣著這妮子,說到底,自己是爹,是長輩!
於是,溫大山不緊不慢清了清乾澀的嗓子。
他抬起下巴,懶懶往窗邊的木桌指了一指,桌上擺著一壺冷透的茶水。
“我今日起得太早,這兩天心裡煩亂,一直沒好好喝上一口茶。”
話說得委婉含糊,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他要大丫上前,替他倒杯茶、伺候他。
二丫見溫大山刻意擺架子為難阿姐,心裡一急,連忙搶著上前:“我來倒!我來倒!”
說著就要快步挪到桌邊去找水壺茶杯。
可溫大山卻輕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開口阻攔:“你放下吧,你年紀小、腿腳又不便,做事不穩當。讓你阿姐來。”
擺明了就是故意刁難,非要大丫親手伺候他才滿意。
一旁的齊景珩瞬間看穿溫大山這點狹隘心思。
他不等大丫動作,當即上前一步,語氣溫潤,開口解圍道:“伯父,我來吧。初次登門造訪,倉促失禮,本該我來伺候。”
說話間,他已然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動作從容不迫。
一邊倒水,他一邊態度謙和地輕聲致歉:“伯父見諒,今日事發突然、登門倉促,未曾備下見面薄禮,實在失禮。改日我定專程補上,登門拜訪。”
他身姿挺拔、氣度斯文,說話溫柔有禮,姿態謙遜又坦蕩,沒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
寥寥幾句話,既給足了溫大山臉面,又不動聲色替大丫解了圍。
轉眼的功夫,齊景珩便倒好了一杯七分滿的茶水,雙手穩穩遞到溫大山面前。
溫大山愣了愣,下意識抬手接過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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