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村民走完之後，大丫便收斂了溫和得體的神色。
她眉眼復歸冰冷，面上沒有半分溫度，方才對著眾人的體諒與平和全然不見，只剩一片淡漠疏離。
這驟然的轉變，看得輪椅上的溫大山微微一愣。
他方才還因為那聲久違的“爹”心頭微動，甚至隱隱生出幾分“女兒終究是念著自己”的錯覺。
可此刻看著大丫這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試探話語，又硬生生卡住，不敢貿然開口。
一旁的二丫下意識往大丫身後縮了縮身子，緊緊貼著阿姐的後背。
哪怕溫大山如今殘了、癱在輪椅上，再也不像從前那般動輒抬手打人、張口罵人。
可兒時的恐懼，早已深深刻進了她的骨血裡，抹都抹不去。
從小到大，無數個夜晚，張氏的撒潑辱罵、溫大山的拳打腳踢，是她最深的夢魘。
哪怕到現在，她夜裡依舊偶爾做夢，夢迴當年被肆意打罵、肆意折辱的日子。
方才人多熱鬧，眾人圍著，她心裡的害怕還被壓著、藏著。
可此刻四下清淨，只剩他們，直面溫大山的這一刻，心底積壓多年的惶恐，瞬間翻湧而上，讓她渾身發怵，連呼吸都放的輕輕，不敢太大聲。
齊景珩將姐妹二人的神色盡收眼底，體貼地沒有多言戳破。
他看向僵坐在輪椅上的溫大山，語氣溫和，緩緩開口：“伯父，外頭風涼，也無旁人打擾了，咱們進屋細說吧。”
話音落，他順勢握住輪椅推手，穩穩推著溫大山，朝屋裡走去。
剛一踏入房門，幾人皆是下意識皺緊了眉頭。
屋內一股濃郁又悶濁的惡臭撲面而來，混雜著汗味、濁氣與穢物的味道，悶得人胸口發堵。
自從春花被抓進牢裡，無人日日貼身照料，這屋子便徹底亂了套。
溫大山行動徹底不便，無法自理。
平日裡三餐吃喝全在屋內，如廁只能依靠屋內擺放的便桶。
春花在時，日日幫他清洗、倒穢、通風打掃，屋子尚且乾淨能住。
可這幾日無人打理，用過的便桶積攢未倒，髒衣物隨意堆放，殘羹剩飯堆在桌角發黴發臭，加之門窗整日緊閉，空氣不流通，所有汙濁氣味全部悶在狹小的屋裡，層層疊加，燻得人胃裡隱隱發惡。
大丫強壓下心底的不適與厭惡，不動聲色地站定在屋內一側。
二丫更是緊緊捂住口鼻，腦袋埋得更低，半步不敢離開大丫身側，心底的畏懼與不適交織在一處，渾身緊繃。
溫大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提及還是去堂屋坐。
幾人移步走進堂屋，哪怕是家中最為敞亮的堂屋，依舊驅散不開縈繞周身的惡臭。
沉悶汙濁的氣味絲絲縷縷鑽進鼻腔，混雜著久無人打掃的灰塵與穢物氣息，讓人分外不適。
齊景珩將溫大山的輪椅穩穩停在堂屋中央，安靜立在一旁，靜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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