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侄不必客氣。你能光臨寒舍,也算是給足了我的面子,我這小院可真是……”
他憋了半天,磕磕絆絆,好不容易才想起那句文雅詞,總算完整說了出來:“蓬蓽生輝了。”
齊景珩順著他的話溫和應和,禮數週全:“伯父言重了。”
頓了頓,他又輕聲提醒:“伯父快喝茶,潤潤嗓子吧。”
溫大山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雙手捧著那杯茶水,杯中茶水早已放得冰涼,他慢悠悠湊到唇邊,細細緻致嘬了一口。
冰涼的茶水滑過乾澀的咽喉,他慢條斯理地又清了清嗓子。
堂屋裡安安靜靜,大丫、二丫還有齊景珩的目光全都靜靜落在他身上,等著他說話。
感受著眾人的注視,溫大山心底越發受用,臉上刻意扯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轉頭看向大丫,竭力裝出一副寬厚慈父的模樣。
沉默片刻,他終於緩緩開口,道出了第一樁實情。
“並不是春花下的毒。”
話音落下,堂屋裡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溫大山身上,全都凝神緊盯著他。
溫大山心中說不出的滿足,他再次端起茶杯,不緊不慢抿了一口涼茶潤潤嗓子,乾脆把身子向後靠在輪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慢悠悠繼續往下講。
“那日天快要黑的時候,她從外頭回來了。剛踏進院子,人猛地就栽倒在地。
我坐在屋裡透過窗戶往外瞧,就看見她在院子裡邊上吐下瀉,一看就是中了毒。”
大丫敏銳地眉頭猛地一皺,目光直直鎖住他:
“所以張氏是頭天還沒完全黑的時候回到院子裡的?你是親眼看著她出事倒下的?既然看見了,為何不馬上喊人過來施救?”
這話一問出口,溫大山臉上的神色頓住了。
他遲疑片刻,才悶悶開口辯解:“我怎麼喊人?
就算我大聲呼喊,附近也不見得有人聽得見。
再者說我是個癱子,困在輪椅上根本走不動。
那時候春花也不在家中,張氏毒發回來,人早就奄奄一息,救不回來了。”
溫大山說完,抬眼看向大丫,眼神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再說,她死了也不見得是壞事。你和二丫小時候,她是怎麼磋磨你們姐妹倆的,你們難道忘了?”
大丫只覺得心底瞬間冷了一截。
方才在院子外頭的時候,他還裝出一副喪母之後哀慼難過的模樣。
可現在,哪裡還有半分悲痛之色。
說起親生母親的死,他語氣平淡輕飄,彷彿死去的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一旁的二丫聽到這話,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往大丫身後又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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