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寒霧還沒散透，撤離點的臨時營地支著幾十頂癟了一半的帳篷。篝火燃了半宿，此刻只剩下暗紅的餘燼，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
三百多號人，折了將近四十個。傷員更多，呻吟聲壓得很低，怕引來還沒散乾淨的屍潮。
陸衍靠在一輛裝甲車殘骸上，風系異能裹著掌心的晶核，緩慢梳理著紊亂的氣息。白麟盤在他腳邊，鱗片上的血痕已經結了冰碴，它眯著眼，偶爾吐一下信子，算是還活著。陸衍給它周圍堆了一堆晶核，讓它恢復！
江遲坐在他對面，後背抵著輪胎，雷系異能收得乾乾淨淨，他吸收完晶核試著在指尖蹦出一絲微弱的電弧，又迅速熄滅。不行，還的再補充，他臉色還是有點白，但比昨天高塔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好了不少——蘇錦給的特效藥，他懷裡還揣著兩瓶。
陸承驍從帳篷裡掀開門簾走出來，手裡捏著半塊乾硬的壓縮餅乾，腮幫子嚼得發酸。他掃了一眼營地，眉頭擰著：“柳家的人一晚上都在那邊鬼鬼祟祟的，柳逸軒那孫子，眼睛都快瞪出血了。”
話音剛落，營地西側傳來一陣騷動。
柳逸軒撥開人群，大步走了過來。他眼下兩團青黑，頭髮亂得像雞窩，作戰服上全是冰屑和血漬。身後跟著兩個柳家的隊員，臉色也不好看。
他徑直走到林越面前——，林越此刻正坐在篝火邊擦拭金屬刃，聞聲抬眼，目光冷得像冰。
“林越。”柳逸軒聲音沙啞，帶著一夜未眠的焦躁，“我弟弟呢？”
林月沒停下手裡的動作，金屬刃在指尖轉了一圈，寒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柳逸晨？不是在你們柳家隊伍裡？”
“放屁！”柳逸軒猛地拔高了聲音，眼珠子通紅，“他昨晚就沒回帳篷！我派人找了一整夜，加工廠那邊，附近我都找過——沒有！你們是不是把他弄哪兒去了？！”
沈清婉從林越身後站起身，冰系異能下意識外放了一瞬，周圍氣溫驟降幾度，她冷聲道：“柳逸軒，你說話放乾淨點。昨晚蟲潮爆發，各小隊自顧不暇，誰有空管你們柳家的人？弟弟沒有自己找去。”
“自顧不暇？”柳逸軒嗤笑一聲，目光掃過陸衍和江遲，“是嗎？那為什麼陸家小隊，還有你們林家，全都好好站在這兒，就我弟弟不見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死死盯著林越：“我弟弟負責淨化區，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高塔附近——你們誰上去過？誰見過他？”
營地瞬間安靜下來。
陸衍緩緩睜開眼，風系異能無聲收攏。他和江遲對視了一眼，兩人眼底都沒什麼波瀾。
江遲甚至懶得抬眼皮，指尖電弧“噼啪”響了一下，又滅了。
陸承驍嚼完最後一口餅乾，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慢悠悠開口：“柳少，你這話有意思了。昨晚那場面，蟲潮、冰屍、領主級變異獸，你弟弟要是自己跑單了，誰能管得著？再說了——”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加工廠除了喪屍變異蟑螂，還能有誰？總不能是我們陸家的人閒著沒事到處遛彎找你弟弟不痛快吧！？”
柳逸軒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響。他知道陸承驍在陰陽怪氣，但他說不出反駁的話——昨天的混亂，確實沒人能證明什麼。可是弟弟不會無緣無故失蹤！他昨天就是折返回去說看看情況的！
他猛地轉向晏穹：“晏少，你能源區離得近，你看見什麼沒有？”
晏穹把玩著玉扳指，眼皮都沒抬：“沒看見。我的人忙著搬機器，打喪屍。”
蕭世雄在旁邊怪叫一聲：“喲，柳少，你弟弟該不會是實力不濟，被喪屍啃乾淨了吧？——”
“蕭世雄，你給我閉嘴！”柳逸軒怒喝，轉身又盯住林越，“林越，你別以為你是基地長的兒子我就怕你。我弟弟要是出了事，柳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林越終於停下手裡的動作，金系異能緩緩收攏，他站起身，身高比柳逸軒高出小半個頭，壓迫感撲面而來：“善罷甘休？”他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人心裡，“柳逸軒，昨晚你們柳家一天天做的那些陰絲吼道我都沒有拿出來說。現在人不見了，跑來我們這兒要人——你問問在場的三百號人，誰服？”
周圍各家族的人紛紛抬頭，眼神里帶著疲憊和厭惡。柳家昨天的為了自保把變異冰屍和蟑螂往其他方向引，大家都看在眼裡。自家有不少人就是因為這個才死傷的。此刻誰都不想幫他。
柳逸軒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好……好……你們等著。我這就回基地，親自跟我父親說。我弟弟要是死了，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他甩袖轉身，帶著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營地重新喧鬧起來，分發吃食的聲音、傷員呻吟的聲音、異能者調息的聲音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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