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鐵鏽河碼頭，幾輛滿載的商車，趁著夜色，駛出灰石城，匯入了奧倫尼亞商隊的車隊。
車上的貨箱，壓著糧袋，不起眼，卻裝著灰石城工業區最要緊的東西——產能資料、蒸汽機的結構圖、符文機床的設計稿、礦能網的分佈簡圖。
艾德里克站在城頭，看著那支商隊，消失在夜色裡。
大人，霍爾壓低了聲音，就這麼把圖紙，交給奧倫尼亞人？萬一他們轉頭，賣給了教廷……
不會。艾德里克道，埃斯普蘭是個精明商人。他看中的，是斯特林鋼的長線利——鋼的根，在灰石城。灰石城若被教廷踏平了，他手裡那幾捲圖紙，就是一疊廢紙。他比誰都盼著，灰石城能贏。
可圖紙，總歸流到外頭了……
流到外頭，才好。艾德里克道，教廷堵得住瓦拉尼亞的嘴，堵不住奧倫尼亞的耳朵。我把圖紙送出去，就是要讓奧倫尼亞、讓整個大陸都看見——斯特林鋼，是從哪來的。技術這東西，捂在自己手裡，是死水；流出去，才能活。
他頓了頓：
再說了，圖紙我分了藏。最要緊的核心，我還沒動。
霍爾這才略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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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倫尼亞的糧船靠岸，成了灰石城圍城以來，最提氣的一件事。
碼頭上，工人、百姓，自發地排起長隊，把一袋袋糧，從船上搬下來，一路傳進糧倉。甘納西站在船頭，看著這熱鬧的場面，長長地舒了口氣：
大人，有了這批糧，灰石城，又能撐一陣了。
撐一陣，艾德里克道，不是活路。活路，在別處。
那教廷那邊……他們要是知道了咱們通了奧倫尼亞的路……
他們早晚會知道。艾德里克道，可知道了，又能怎樣？教廷管得了瓦拉尼亞的神，管不了奧倫尼亞的糧。
話音剛落，碼頭邊一個搬糧的工人，忽然扯著嗓子，笑著接了一句：
大人說得對！教廷管得了瓦拉尼亞的神——管不了奧倫尼亞的糧！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低低的、帶著笑意的附和聲。
那一刻，連日的陰霾，彷彿被這笑聲，衝散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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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艾德里克的笑，沒有維持太久。
第三日清晨，埃斯普蘭來找他，臉色，卻不復往日的從容。
男爵大人，埃斯普蘭壓低了聲音，出事了。
怎麼？
教廷那邊，知道奧倫尼亞的商隊，進了灰石城。埃斯普蘭道，聖克勞德總堂，安布羅西烏斯紅衣主教，給奧倫尼亞王室，去了信——措辭很重，要奧倫尼亞，立刻召回這支商隊，不得再與異端斯特林通商。否則，奧倫尼亞的聖職，都要受牽連。
艾德里克沒有說話，只看著埃斯普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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