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倫尼亞商路將斷的當夜，灰石城外的聖戰軍大營裡，燈火，卻不那麼齊整了。
城頭的探照燈，掃過那一片連綿的營火，能隱隱看見——往日整齊劃一的聖戰軍大營，如今，營火竟分成了兩片，中間隔著一條黑黢黢的空隙。東邊那片，火把密，扎得齊整，是聖騎士團的營；西邊那片，火把稀，帳蓬也參差些，是行會舊法師部隊的營。
兩片營火之間，隔著的那條空隙，像一道無聲的裂縫。
大人，霍爾趴在垛口，眯著眼看了半天，聖戰軍的營，怎麼分兩片了？
分家了。艾德里克淡淡道，聖騎士團，和行會舊法師部隊——軍權、糧餉、戰功，沒分勻，鬧掰了。
鬧掰了？霍爾一愣，他們不都是一條船上的？
同一條船，艾德里克道，可船上的貨，得分贓。他轉過身，你且看著，這條船，要自己先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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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戰軍大營裡，那裂縫，果然在越裂越大。
起因是糧餉。
圍城半個多月，聖戰軍號稱十萬，可糧草要萬里迢迢運來，一路損耗，入營的糧，一天比一天少。營裡的糧官，是個行會舊法師出身的人，分糧的時候，明裡暗裡，總是偏著西邊那營——聖騎士團打頭陣、扛攻城，戰功全記在布蘭德頭上，可糧餉，卻總被剋扣三成。
憑什麼他們聖騎士團的兵，頓頓吃飽？行會舊法師部隊裡，有人憤憤地罵，咱們替教廷賣命，連口糧都混不上！
你小聲些！旁人勸道，人家是聖騎士團，正兒八經的聖火嫡系，咱們算什麼？行會來的野路子，能進聖戰軍，已經是抬舉了。
抬舉？那人啐了一口，老子跟著卡澤爾大人從王宮來，可不是來當後孃養的！
另一邊，聖騎士團也有怨氣。
那群行會來的法師，聖騎士帳裡，一個騎士壓低聲音，打仗不出力，躲在後頭，可教廷分下來的聖戰功勳，倒讓他們搶了大半。憑什麼？
團長，另一個騎士憤憤道，您鞍前馬後，打了半個多月，攻城、夜襲、勸降，哪一樣不是您帶著兄弟們拿命拼的？可總堂那邊，賞功的文書，卻點名誇行會法師部隊破礦能網有功——這不是寒了咱們的心嗎？
布蘭德坐在帳中，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想起城頭上那個異端首惡說的話——教廷地底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又想起總堂那道道涼薄的軍令，心裡那根刺，越扎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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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里克，正等著這道裂縫。
第三日，他把拉斐爾叫進總辦署，又喚來那個被反用的內應書記員。
傳一封，艾德里克鋪開紙，提起筆，去給教廷傳。
傳什麼？拉斐爾湊過來。
傳——艾德里克筆下不停，布蘭德團長，私下，與斯特林男爵，在城頭過。
拉斐爾一驚：大人，布蘭德確實來過城下勸降，可那是當著滿城人面的談判，哪來的？
布蘭德來勸降，是眾目睽睽。艾德里克道，可我要內應傳的，是另一層意思——讓教廷以為，布蘭德跟斯特林，另有一番見不得人的。
他寫完那封信，遞給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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