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章程》頒下的第十五日,灰石城,慶功。
說是慶功,其實沒有搭臺子,沒有放禮炮——就是工業區的工人、技師、打工法師,湊了錢,在城門廣場擺了幾十桌流水席。菜是各家各戶端來的,酒是鐵匠鋪老李頭自家釀的,燈是礦能點亮的——藍光鋪滿廣場,把每個人的臉,照得亮堂堂的。
艾德里克坐在主桌,面前擺著一碗熱酒。他站起來,端著碗,看著滿場的人——老把頭,老李頭,磨坊主,木工師傅,小莉,託比,老五,韓山,達裡安,拉斐爾,魯漢,奧列格,甘納西,馬爾科,霍爾……
各位。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滿場都靜了下來,這一碗,我先敬你們。
敬我們?老把頭道,大人,該敬您啊!
敬我什麼?艾德里克道,礦,是你們挖的;鋼,是你們煉的;燈,是你們點的。行會斷我的晶,我急;可你們誰也沒慌——老李頭抱來劈柴,磨坊主端來水,老把頭堵在礦口,拿命護礦。這一仗,不是我打的,是灰石城一起打的。
他頓了頓,把酒碗舉高:
行會輸了,不是因為打不過——是因為它把人和火,都鎖在庫裡。咱們只做了一件事:把門開啟。
把門開啟!人群裡,有人吼。
把門開啟!無數個聲音,跟著吼起來。
席間,一個年輕的打工法師,端著酒碗,走到艾德里克面前,漲紅了臉:大人,我……我想說句心裡話。艾德里克看著他:我從前在行會,是;今兒在灰石城,是。這碗酒,我敬。
艾德里克把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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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散場時,已是深夜。
艾德里克沒有睡。他站在總辦署的窗前,看著鐵鏽河對岸的工業區——燈火連成一片,藍光與橙光交織,爐火從煙囪口吐出來,把半片天,燒得通紅。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他剛接手灰石城的時候——那時這裡只有一座舊鐵爐,幾間破廠房,一屁股爛賬。誰也沒想到,一年後,灰石城能點亮瓦拉尼亞的半邊天。
大人,甘納西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聖光教廷總堂那邊,有動靜了。
科爾溫主教,在教廷總堂,調閱了《工業章程》和斯特林鋼的卷宗。他手下的書記官,往灰石城派了人——名義上是工業合規監督,實際上是摸咱們的底。甘納西頓了頓,還有——格里昂家族的商號,連夜運走了一批檔案,標註是聖戰預案
聖戰預案。艾德里克重複了一遍,久久沒有說話。
大人,甘納西道,格里昂家族,教廷,科爾溫主教……他們想幹什麼?
他們想幹什麼,艾德里克道,現在還不清楚。可有一件事,很清楚——燈,越點越亮了;盯著燈的人,也越來越多了。他頓了頓,行會輸了,教廷不會坐視。他們看不得火自由燒——因為火自由燒,就意味著,教廷對的壟斷,也到頭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夜色裡的工業區:
下一場仗,對手不是行會了——是教廷。
教廷?甘納西臉色一變,大人,教廷可比行會難對付……
難對付,也得打。艾德里克道,行會壟斷的是,教廷壟斷的是。能源的壟斷,咱們拆了;神聖的壟斷——他頓了頓,也得拆。
他轉身,看著甘納西:
傳話下去——從明兒起,工業區,備戰。符文機床,加量產;保安隊,加編制;礦能管網,繼續鋪。教廷要打,咱們就讓他看看——瓦拉尼亞的火,不是誰的聖光,能壓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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