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第三日,聖克勞德教廷總堂的鐘聲,第一次響到了灰石城。
不,鐘聲傳不到灰石城——傳到灰石城的,是貼著鐘聲而來的東西。
艾德里克站在城門,看著城衛撕下一張剛糊上牆的紙。紙是羊皮漿的,印著教廷總堂的聖火紋章,墨跡還帶著潮氣,一看就是連夜刷出來的。
他抬手攔住:
城衛唸了,聲音發顫:
……蒸汽機、符文機床,皆以凡火僭越聖火,以人力褻瀆神賜,是為褻瀆造物。斯特林領男爵艾德里克,三十日內焚燬全部褻瀆之物,獻礦能於聖光,違者——聖光教廷,興兵征討,是為聖戰。
滿街的人都靜了。
老把頭把鐵鍬往地上一杵,罵了句粗口:聖戰?他們連自己畫的都看不住,倒要來管咱們的鐵和火?
沒人接話。
鐵匠鋪門口的老李頭,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望著艾德里克:大人,這……這是要打仗了?
艾德里克沒有答。他走到牆邊,把那紙檄文揭下來,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空著,什麼都沒寫。
他忽然笑了。
打仗?他把檄文捲起來,塞進袖子裡,老李頭,你看錯了——這不是戰書。
那是什麼?
是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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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辦署裡,煤油燈下,檄文被攤在案上。
甘納西急得直轉:大人,這都什麼時候了!紅衣主教安布羅西烏斯簽了征討令,聖騎士團都開始集結南下了,您還在這兒……
看廣告。艾德里克用筆桿,在檄文上點了點,甘納西,你做生意這麼多年,見過有人花大價錢,印了幾千張紙,滿城滿街地貼,就為了罵一樣東西不值錢嗎?
甘納西一愣。
不會。他道,罵不值錢,那是糟蹋紙。真覺得一文不值,誰懶得罵。
艾德里克道,教廷越是興師動眾地罵蒸汽機、罵符文機床、罵礦能——越說明它們值錢。罵得越兇,越值錢。
甘納西愣住了。
你聽,艾德里克站起來,走到窗邊,他們罵的是什麼?蒸汽機符文機床礦能——一個個點名。他們要是真覺得咱們的東西是邪祟,早該避諱了,哪會寶貝似的,一樣一樣記在檄文上?
他轉過身,看著甘納西:
這不是戰書,是教廷給咱們的產品清單。教廷親口承認——斯特林領的東西,已經到了值得他們興師動眾的地步。
甘納西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憋出一句:那……那聖騎士團呢?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刀架到脖子上,艾德里克道,也得先把飯吃飽了,再談怎麼躲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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