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祭提前的訊息，像一記悶雷，砸在灰石城頭頂。
艾德里克沒有慌。他站在總辦署的地圖前，手裡的炭筆，在礦區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
總祭提前，陣眼抽礦的速度，也會加快。礦區，不能再留人——全員撤離。
撤離？奧列格急了，大人，礦上的裝置、圖紙、探照燈——
裝置可以再裝，圖紙可以再畫，燈可以再點。艾德里克道，人，撤不走，就什麼都沒了。奧列格，你帶人，把礦區封存——關鍵裝置裝箱，圖紙轉移，探照燈熄了。記住：礦脈能被抽乾，人，不能被抽走。
礦區的大撤離，連夜開始。
奧列格帶著技師，衝進礦區排程室，把一箱一箱的工具、圖紙、量具，往車上搬。馬爾科帶人，沿著礦道，把沿途的測繪樁、聲波儀器，一件一件收起來。礦工們排成長隊，沿著支線山路，往灰石城的方向撤。
撤離的路上，有人小聲嘀咕：都撤了，礦區不要了？那陣眼要是抽塌了礦……
塌不了。旁邊的老師傅接話，斯特林大人說過——人先走，礦是死的，人是活的。礦塌了還能再挖，人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隊伍裡，沒人再說話。腳步，卻快了幾分。
撤離到一半，出了事。
礦區支線的山口，忽然冒出一隊灰袍身影——是行會的執法法師，抄近路，堵住了撤離的路線。
斯特林的人聽著！帶隊的法師，舉著火把，厲聲喝道，長老有令：礦區即日起戒嚴，任何人不得進出！你們，留下礦上的東西，人可以走——東西，一樣不許帶！
戒嚴？老把頭站在隊伍最前頭，火把往地上一杵，行會戒嚴，戒的是行會的地！礦區是斯特林領的地盤，是王上御批的特許開採地——你們行會，憑什麼戒嚴？
憑長老的令！
長老的令？老把頭冷笑，長老的令，管得住你們行會的人，管不住灰石城的人！礦上的兄弟，跟我走——東西帶上，人更要帶上！
你敢！帶隊法師一揮手，執法法師們齊刷刷拔出兵刃。
老把頭沒有退。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礦工隊伍——烏泱泱一片，火把連成一條火龍。他轉過頭，衝著執法法師，一字一句：
你們行會，為了抽乾礦脈，連礦工的命都不顧了。可灰石城不一樣——灰石城，把礦工當人。你們要攔，就攔——可你們攔得住一個老把頭的腳步，攔不住一百個礦工的腳步。
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向前走。他身後，礦工們舉著火把，一個接一個，跟上來。
執法法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敢真動手。
對峙了半盞茶的工夫，帶隊法師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終於一揮手：讓他們走！
老把頭沒有回頭。他帶著礦工隊伍，浩浩蕩蕩，穿過執法法師的包圍，向灰石城的方向走去。
走出山口時，老把頭回頭看了一眼——礦區那邊，探照燈還亮著，照著那一排排封存好的裝置箱。他低聲道：先讓行會囂張一夜。明夜，咱們回來，把它全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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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離結束時，已是後半夜。
灰石城，總辦署。艾德里克站在窗邊，看著礦區的方向——礦區那邊，探照燈，已經熄了。夜色裡，礦區像一頭睡著的巨獸，黑黢黢的，安靜得可怕。
礦區，空了。奧列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疲憊，裝置封存了，圖紙轉移了，人也撤完了。連那盞探照燈，也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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