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仲裁庭的第三日,聖克勞德街頭,忽然起了一陣風。
那風,起初只是一張紙——不知從誰手裡,飄下一張油印的傳單,落在酒館門口的泥地裡。有人彎腰撿起,藉著魔法燈的光,讀了兩行,臉色就變了。
那傳單上,只有一句話:
神不失業,民先失業。
撿紙那人,是個卸貨的碼頭工,認字不多,可這句大白話,他一看就懂。他愣愣地念了一遍,又唸了一遍,忽然,抬手抹了一把眼。
神不失業……他喃喃道,民先失業……
旁邊有人湊過來:老兄,這紙上寫啥?
碼頭工把那紙片舉起來,聲音有些發啞:這話,是三百年前,先民刻在礦裡的。教廷封礦那會兒,礦民沒了活路,餓死了一大片。可教廷的人,一個都沒餓著——他們吃著什一稅,照樣坐堂講經。
你說啥?周圍的人,越聚越多,教廷封礦,餓死過人?
餓死過。碼頭工道,這紙上寫著呢——神不失業,民先失業。教廷把礦一封,神照樣享香火,可礦民,全沒了飯。
人群裡,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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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風,越吹越大。
同一日,仲裁庭上,艾德里克當著教廷、當著帷幕後的少年王,把這句話,朗聲說了出來。
諸位,艾德里克道,我在仲裁庭上,說過神管天,陛下管地,工業管吃飯。今日,我再補一句——這一句,是先民三百年前,刻在礦壁上的古語。
他頓了頓,環視殿中:
神不失業,民先失業。
殿中,一片死寂。
三百年前,教廷以禁其禍為名,封了先民的礦。艾德里克一字一句,礦一封,神照樣坐堂,教廷照樣收什一稅——可礦民呢?礦民沒了活路,餓死遍野。神,從沒有失業;失業的,從來是民。
如今,聖戰軍打著的旗號,要來燒給礦民飯吃的爐子。他目光掃過安布羅西烏斯,掃過科爾溫,我倒想問一句——教廷封礦三百年,礦民餓死三百年,如今,又要燒了給礦民飯吃的爐子。這,就是聖光的恩澤嗎?
安布羅西烏斯的臉色,難看至極。他張了張嘴,竟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教典裡,確有三百年前封礦的聖諭;而那句古語,又是先民刻在礦壁上的鐵證。這兩樣東西,一個是教廷自己的筆跡,一個是先民的血淚,撞在一起,竟把教廷聖戰正義的底,揭了個乾淨。
帷幕後,那道清冷的身影,似乎也動了動。可殿中眾人,誰也無暇去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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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裁庭上,那句話,只是開了個頭。
真正的風暴,在聖克勞德的街頭。
當艾德里克那句神不失業,民先失業從仲裁庭傳出去,當那些油印的傳單,在酒館、碼頭、磨坊、菜市,一張張傳開,聖克勞德的市民,忽然炸了鍋。
教廷封礦三百年,礦民餓死三百年?茶館裡,一個老人拍著桌子,這我聽過——我爺爺那輩,就有從北邊礦上逃來的難民,說礦上一封,全家沒飯吃,沿街討飯討到聖克勞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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