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
顏芷的唇角彎了一下。她反手攥住第一個顏芷的手腕。暗紅光芒從兩人交握處炸開，將偏殿中的桌椅震得東倒西歪。春杏終於能動了，連滾帶爬地衝出偏殿，在廊下大喊：“來人！快來人！王妃出事了！”
而在偏殿中，顏芷攥著第一個顏芷的手腕，將她的手貼在自己鎖骨處的花印上。花印在她掌下猛然一跳，暗紅光芒暴漲，將兩人籠罩在一片血色的光罩中。她的杏眼中映著第一個顏芷的純白瞳孔，映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孔，映著那雙被凍了二十年的眼睛。
“你出來了。”顏芷說，“現在，該聽我的了。”
第一個顏芷的純白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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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知微醫館後院。
戰北霄腕間的銅鈴炸開的同時，那畦泥土中的曼陀沙華根莖猛然爆裂。三片暗紅葉子同時脫落，化為三道暗紅光芒，朝著北方激射而去。根莖在爆裂中化為碎屑，暗紅色的汁液噴湧而出，將蕭景琰的青衫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色。暗紅光罩碎了，蕭景琰被氣浪掀飛，撞在院牆上，吐出一大口黑血。
戰北霄沒有看他。他的鳳眼盯著那三道北飛的暗紅光芒，攥緊劍柄的手在發抖。他掌心的新花烙印在劇烈跳動，金色的脈絡中暗紅光芒正在暴漲。他低頭看去，烙印的第六片花瓣位置——那處空缺的凹痕中——一朵完整的暗紅小花正在緩緩綻放。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花心處一粒暗紅光點猛然亮起。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傳來了顏芷的聲音。極輕極輕，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在說話，但他聽清了。
“戰北霄。她出來了。我按住了。回來。”
戰北霄的瞳孔驟縮。他猛地轉身朝院門衝去，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朝北方狂奔。影殺和二十輕騎緊隨其後，馬蹄踏碎了滿巷的積水，朝著北方疾馳而去。身後，蕭景琰從牆根處爬起來，嘴角掛著黑血。他看著戰北霄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暗紅汁液，忽然笑了。那笑容溫潤如玉，卻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瘋狂的空茫。
“按住了？”他低聲喃喃，抬起手，將掌心的黑血抹在唇上，像抹一道胭脂，“她按住了第一個。那第二個呢？”
他轉過身，朝醫館前堂走去。推開門時，蘇念卿正站在藥櫃前。她穿著月白長裙，腰間那枚碧綠玉佩在昏暗的堂中泛著柔潤的光。她看著蕭景琰滿身的血和嘴角的黑紅痕跡，素淨的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
“成了？”她問。
蕭景琰靠在門框上，將嘴角的黑血擦掉。他看著蘇念卿，溫潤的眼睛裡映著她素淨的面孔和腰間那枚碧綠玉佩。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彎了彎唇角。
“成了。第一個出來了。顏芷按住了她。”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的暗紅汁液和黑血混在一起，“但第二個還沒出來。第二個顏芷的魂也在這具身體裡。她炸花心的時候把自己封進去了。她比第一個更狠。”
蘇念卿從藥櫃前走過來，停在蕭景琰面前。她的眉眼清淡如遠山，氣質沉靜如水。她抬起手，將蕭景琰唇邊沒擦乾淨的黑血抹去，指尖在他唇角停了一息。然後她收回手，將指腹上的血漬在衣襟上擦了擦。
“第二個顏芷。”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個陌生人的病歷，“她在花裡待了十五年。她把自己的魂餵給花，讓第三個顏芷能炸開花心。她的魂比其他兩個都弱。但她最懂花。”
蕭景琰偏過頭看著她。
“你認識她？”
蘇念卿沒有回答。她轉過身，朝醫館後堂走去。走了幾步，她偏過頭，素淨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線中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她的腰間，那枚碧綠玉佩在暗處泛著幽幽的光。
“我認識她。”她說，聲音很輕，“她叫蘇念卿。跟我同名。”
蕭景琰的瞳孔驟縮。
蘇念卿走進了後堂，腳步輕得像踩在水面上。後堂的角落裡，一株極小的曼陀沙華正在暗處悄然生長。花瓣是純白的，花蕊是銀色的，花心中空無一物。它在等。等第二個顏芷的魂從北方飛來，等第二個顏芷落進它的花心。它從蕭景琰的血中生根，從第一個顏芷的殘魂中發芽，現在它等的是第二個。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偏殿中，顏芷攥著第一個顏芷的手腕，將她按在榻上。第一個顏芷的暗紅光芒在她掌下劇烈掙扎，但顏芷按得死緊。她的鎖骨處，那朵炸開的暗紅花印中，第二粒暗紅光點正在緩緩升起。它很弱，很小，比第一粒暗紅光芒黯淡了許多。但它確確實實存在著，在花印的最深處緩慢跳動。
第二個顏芷。
顏芷看著那粒暗紅光點，又看了看被她按在榻上、純白瞳孔中翻湧著暴怒的第一個顏芷，忽然覺得掌心新花的金色光點跳得比任何時候都急。一金三暗，西個光點在她體內同時跳動。金色的是她自己。暗紅的是第一個顏芷。更暗的是第二個顏芷。還有一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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