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姐果然厲害,難怪沈硯舟願意給你鋪路。”他話鋒一轉,帶著點試探的意味,“實話說,你的方案不差,但你沒渠道、沒資金,就算拿回名額,也做不起來。與其到時候砸了手藝招牌,不如跟傅氏深度合作,對你只有好處。”
蘇清沅抬眼看他,沒應聲,指尖輕輕搭在樟木盒蓋上。
傅承澤當她是動心了,身體往前傾了傾,丟擲了真正的底牌:“紋樣獨家授權給傅氏,清沅皂坊的核心皂品配方也一併轉入。你本人過來當設計總監,年薪百萬,帶整個非遺線團隊。你只管做手藝,渠道、營銷、資金都不用管,雙贏。”
這話落定,蘇清沅心裡徹底瞭然。
什麼獨家授權、合作共贏,全是幌子。傅承澤要的不是合作,是連人帶手藝帶品牌,一口吞掉清沅皂坊。所謂設計總監,看似抬舉,實則是把她困在傅氏的體系裡,從此以後,臨州雕版這門手藝,就得姓傅。
她看著傅承澤志在必得的神情,忽然輕輕笑出了聲。
“傅總這算盤打得,我在樓下咖啡廳都聽見響了。”她語氣輕軟,話卻半點不含糊,“紋樣是外婆傳的,皂方是我熬了上百鍋調出來的,清沅皂坊是我跟朋友熬了無數個通宵撐起來的。您一句話就想全拿走?”
她站起身,將樟木盒輕輕釦好,放進帆布包內側的絨布夾層裡,動作慢,卻一點不亂。
“名額傅總想佔著,那就佔著。臨州雕版傳了幾百年,從來不是靠一個參展名額活下去的。”她拎起包,看向傅承澤,杏眼彎著,眼底卻沒什麼笑意,“只是奉勸傅總一句,沒那手藝底子,別硬攬非遺的活。真把牌子做砸了,傅氏丟不起這個人。”
話音落,她微微頷首,轉身徑首走向會議室門口。
傅承澤沒料到她半點臺階都不下,說走就走,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抬手敲了敲桌面:“蘇小姐,你可想清楚。沒了這個官方名額,清沅皂坊三年都別想叩開海外市場的門。”
蘇清沅腳步沒停,只側過半張臉,聲音輕卻穩:
“能不能叩開門,不看名額,看手藝。傅總慢慢忙,我們後會有期。”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裡外的空氣。
傅承澤盯著門板,指尖把鋼筆捏得發白,隨即“啪”地一聲拍在大理石桌面上。
旁邊的高管小心翼翼開口:“傅總,現在怎麼辦?她不肯鬆口,文旅局那邊要是追問專案進度……”
“急什麼。”傅承澤冷著臉,指尖敲了敲剛才放過樣稿的位置,“一個小作坊而己,翻不起浪。沒渠道沒資金,手藝再好也困死在臨州。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撐多久。”
他頓了頓,吩咐道:“回頭讓設計部照著剛才的思路改方案。拓印體驗區、紋樣溯原始碼,都加進去。”
高管愣了一下:“可……這是人家的創意,我們首接用,會不會有糾紛?”
“商業上的借鑑,能叫抄嗎?”傅承澤嗤笑一聲,起身整理西裝領口,“雕版紋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誰都能用。至於創意,誰先落地算誰的。去辦。”
大廈樓下,蘇清沅走出旋轉門,陽光撲在臉上,她輕輕舒了口氣,繃緊的肩背鬆了下來。
夏晚立刻從街對面的咖啡廳跑過來,攥著她的胳膊上下打量:“怎麼樣?沒吃虧吧?他有沒有刁難你?”
“沒刁難,就是胃口比我想象的還大。”蘇清沅笑了笑,拍了拍帆布包,“想連人帶牌子一口吞了,他還沒那個牙口。”
街對面的邁巴赫裡,沈硯舟看著她笑著奔向夏晚的身影,緊繃了半天的下頜線緩緩鬆開。
陸徹低聲問:“沈總,傅承澤這邊……要不要先打個招呼?”
沈硯舟沉默兩秒,緩緩搖頭。
“不用。”他看著那輛白色小車匯入車流,目光沉而軟,“她想憑自己贏,就讓她自己贏。傅承澤要是敢耍陰招,再算總賬。”
轎車緩緩啟動,隔著一條街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穩穩護著前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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