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穿過雕花木窗，在清沅皂坊的工作臺上投下細碎的格紋。刻了一半的雲紋木版旁攤著厚厚一疊企劃書，封面上瘦金體寫著“臨州雕版非遺出海專案方案”，頁邊疊著三層紅筆批註，紙角被翻得發毛。
蘇清沅剛掛掉文旅局李科長的電話，指尖還捏著塊剛脫模的纏枝蓮皂，皂角的清香氣漫在空氣裡。往常軟彎的杏眼蹙著，鼻尖微微皺起，瞧著像受了氣，眼底卻沒半分委屈，只凝著一層薄冷。
“怎麼了？”夏晚端著兩杯冰美式進來，把一杯擱在她手邊，目光掃過她攥緊的手機殼，“文旅局那邊變卦了？”
“嗯。”蘇清沅放下皂塊，指尖輕輕劃過企劃書封皮，“原本內定給我們的出海參展名額，被傅氏集團截走了。”
夏晚動作一頓，眉峰立刻擰起來：“傅氏？剛換了新總裁的那個傅氏？他們做輕奢文創的，什麼時候盯上非遺賽道了？”
“李科長私下透的底。”蘇清沅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聲音平平穩穩，卻帶著股擰不斷的韌勁，“傅承澤親自找了局裡領導，拿了份‘國際文創融合方案’壓了我們的企劃。還放話，想拿回名額，讓我親自去傅氏總部跟他談。”
夏晚立刻點開平板翻資料，指尖劃得飛快，片刻後抬頭，語氣沉了幾分：“傅承澤，傅氏新任總裁，留美設計碩士，回國後把傅氏整條產品線都換成了歐美輕奢風。上個月行業峰會他公開說過——‘傳統非遺是博物館裡的陳列品，不符合當代審美，沒有商業變現價值’。”
她頓了頓，指尖點在螢幕上：“這次截胡擺明了衝我們來。要麼是想低價拿下雕版紋樣獨家授權，掛傅氏的牌子出海摘桃子；要麼就是逼我們主動退出，他獨吞文旅局的政策資源。”
蘇清沅沒應聲，伸手拿過工作臺角落的老樟木盒。盒蓋開啟，裡面躺著塊巴掌大的舊雕版，纏枝蓮紋樣刻得婉轉流暢，邊緣被歲月磨得溫潤光滑，角落鏨著一枚極小的私章——是外婆1986年刻的隨身版，2005年外婆帶著它赴京參展，拿過國家級非遺金獎。
她指腹撫過紋路，指腹上的薄繭剛好卡進刻刀留下的細微凹凸裡。“這個方案我熬了三夜，從紋樣年輕化設計到海外體驗課的落地構想，每一頁都對著外婆的舊稿核對過。”她抬眼看向夏晚，聲音軟，卻字字篤定，“他想搶，沒那麼容易。”
話音剛落，工作室門“砰”一聲被推開，姜穗風風火火衝進來，手機螢幕還亮著財經新聞頁：“清沅！我刷到訊息了，傅家那小子搶了咱們出海專案？他要不要臉啊！”
她撐著桌邊喘氣，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我剛揪著江敘白問了一圈，他說傅承澤眼高於頂，出了名的難搞。要不你給沈硯舟打個電話？星硯的面子他總不能不給，讓沈總出面壓他一頭，看他還敢不敢伸手。”
蘇清沅搖搖頭，輕輕合上樟木盒。“不用。”她語氣很穩，“這是我自己的專案，不能每次出事都靠他解決。他最近在忙線下文旅產業鏈的整合轉型，連著熬了好幾天，昨天凌晨才從研學基地回來。”
她把企劃書塞進帆布包，又用絨布將舊雕版仔細包好放進去，動作輕柔卻利落。“下午我自己去傅氏談。夏晚陪我過去，在樓下咖啡廳等我就行。”
姜穗還想勸，可對上蘇清沅眼底的堅持，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最清楚這位閨蜜的性子——看著軟乎乎好拿捏，實則骨頭比誰都硬，認準的事，誰勸都沒用。
“行，那你當心。”姜穗從包裡摸出防狼噴霧“啪”地拍在桌上，“那孫子要是敢動歪心思，你首接往他臉上噴，出了事我和你哥兜底。”
蘇清沅被她逗笑，拿起噴霧塞進包側袋：“放心吧，光天化日，他不敢怎麼樣。”
同一時間，星硯集團頂樓辦公室。
陸徹敲門進來，手裡攥著剛彙總的情報，語氣沉肅：“沈總，傅氏截了清沅皂坊的非遺出海專案。傅承澤點名讓蘇小姐下午兩點去傅氏總部談判。”
沈硯舟剛簽完最後一份文旅轉型合同，筆尖在紙面上一頓，黑色墨跡暈開一個細小的圓點。他抬眼，眼底最後一點暖意散得乾淨。
“傅承澤。”他念出這個名字，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節奏很慢，卻帶著懾人的壓迫感，“剛回臨州，就敢碰她。”
“傅承澤留洋多年，一貫推崇西方設計，打心底看不起傳統非遺。”陸徹低聲彙報，“這次截胡，一是想借專案拿文旅局的政策扶持，二是想逼蘇小姐低價授權雕版紋樣，用傅氏的品牌出海賺溢價。他算準了蘇小姐看重這個專案，一定會讓步。”
沈硯舟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西裝外套利落披上，指尖扣著紐扣：“備車，去傅氏大廈附近。別讓清沅知道。”
陸徹愣了一瞬便反應過來。蘇小姐要強，想憑自己的本事拿下專案，沈總這是既怕她受委屈，又不肯折了她的傲氣，打算暗中守著。
“明白。”他點頭，“我己經讓虎子帶兩個人過去了，在大廈周邊布點，保證沒人敢為難蘇小姐。”
沈硯舟“嗯”了一聲，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望向傅氏大廈的方向。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他的小姑娘想自己闖一片天，他便站在她身後。她贏了，他陪她慶功；她輸了，他給她兜底。
下午一點五十分，傅氏大廈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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