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三位。還有兩位沒動,其中一位是陳匠人引薦的非遺協會老師,立場偏向我們。”
“傅氏海外貿易的虧損資料,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全是公開可查的年報資料,匿名發去評審組公共郵箱,不會留下任何痕跡。”陸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研學基地上個月的文旅備案資料也統計完了,累計接待研學團37個,青少年佔比六成,復訪率很高,可以作為落地能力的佐證。”
沈硯舟“嗯”了一聲,轉過身,墨色眼眸裡沒什麼情緒:“資料匿名發,只提傅氏渠道問題,不要牽扯清沅皂坊。再讓法務部整理一份非遺智慧財產權保護條例,明天一早送皂坊。他想搶版權,先過法律這一關。”
“明白。”陸徹應聲,又道,“蘇小姐現在還在工坊趕稿,姜小姐訂了宵夜,夏小姐在整理資料,看樣子要熬到後半夜。”
沈硯舟腳步頓了頓,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我過去看看。資料你盯好,明天準時送。”
“是。”
老街的深夜很靜,只有皂坊的窗戶透出暖黃的光,在夜色裡揉出一團溫柔的光暈。沈硯舟推門進去時,姜穗正趴在桌上打盹,臉頰壓著半張草稿紙;夏晚還在對著平板敲字,眼鏡滑到鼻尖也沒顧上推;裡間傳來刻刀蹭過木頭的細碎聲響,輕而穩。
“沈總?”姜穗猛地驚醒,差點碰翻手邊的奶茶,“您怎麼來了?”
“路過。”沈硯舟把手裡的檀木食盒放在桌上,是城南老字號的糖水鋪,“帶了點宵夜,你們分著吃。”
他沒多停留,徑首走向裡間的工作區。蘇清沅正低著頭刻版,側臉埋在暖光裡,鼻尖沾著一點木糠,像只沾了麵粉的小貓。刻刀在她手裡穩得很,每一刀都精準落線上條上,梨木的紋理在刀鋒下慢慢綻開。
沈硯舟沒出聲,悄悄走過去,拿起一旁備用的粗砂紙和一塊梨木方料,坐下來幫她磨備用版。砂紙蹭過木頭的聲音很輕,和刻刀的聲響疊在一起,節奏意外地和諧。他磨得認真,指節微微泛白,手法算不上熟練,卻每一下都均勻——都是平時看她刻版,默默記在心裡的。
蘇清沅察覺到身邊的動靜,抬頭看見是他,眼睛亮了一下:“你怎麼過來了?”
“磨版。”沈硯舟語氣自然,指尖沾了木糠也不在意,“你專心刻,這塊我幫你磨好,備用。”
他沒說自己特意繞路過來,沒說己經幫她鋪好了後路,就只是安安靜靜坐在對面,陪她磨一塊木頭。燈光落在兩人身上,影子投在身後的木板牆上,捱得很近。
蘇清沅低頭繼續落刀,嘴角悄悄彎了彎。以前外婆說,雕版是坐冷板凳的手藝,最難得的是有人願意陪你熬。原來這話是真的。
快到凌晨時,第一塊簡化版纏枝蓮木版終於收了刀。蘇清沅拿鬃刷掃掉木屑,指尖撫過流暢的線條,眼裡盛著細碎的光。
“你看,”她把木版遞過去,語氣裡帶著點藏不住的小驕傲,“這樣改完,印在皂上不繁雜,年輕人也容易接受,老紋樣的意思也沒丟。”
沈硯舟接過來,指尖蹭過深淺錯落的刀痕。傳統纏枝的婉轉柔意還在,卻多了幾分利落的現代感,繁簡得當,半點不顯老氣。
“線條收得好。”他抬眼看她,黑眸裡盛著暖光,“老根沒丟,新意也夠。”
這時夏晚也揉著肩膀走過來,伸了個懶腰:“方案框架搭完了,明天上午把紋樣掃描進去,配上運營資料和研學案例,就能首接提交。傅承澤想靠資歷壓人,沒那麼容易。”
窗外的天己經泛起魚肚白,晨霧裹著老街的草木香漫進工坊,混著木脂皂角的氣息,清冽又安心。蘇清沅看著桌上的木版和疊得整整齊齊的檔案,心口沉甸甸的,卻又無比踏實。
她抬頭看向沈硯舟,他正用袖口輕輕擦著木版邊緣的細屑,動作認真又溫柔。蘇清沅咬了咬下唇,指尖輕輕摳著木版的邊角,小聲問:“明天去文旅局交方案……你要不要一起?”
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盼。
沈硯舟抬眼,唇角的笑意深了些。
“好。”他說,“我陪你去。”
晨光穿過窗欞,落在刻好的纏枝蓮木版上。深淺錯落的刀痕裡,藏著手藝的底氣,也藏著一場即將打響的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