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對方只留了地址,沒留名字。”小夥子卸完貨就開車走了,半句多餘資訊都沒漏。
姜穗圍著木料轉了兩圈,嘖嘖稱奇:“誰啊這麼大手筆?這陳料市面上可不便宜。”
夏晚翻了下物流單據,抬眼看向蘇清沅,語氣了然:“星硯旗下的物流線,從鄰省倉調的貨。”
蘇清沅沒說話,指尖輕輕拂過木紋,溫潤的觸感從指腹漫上來。她拿出手機,給沈硯舟發了兩個字:謝謝。
那邊回得很快,只有一個字:嗯。
沒有多餘解釋,也沒有半句邀功,和他一貫的風格一模一樣——悄無聲息把事辦妥,護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連壓力都不肯讓她多擔半分。
蘇清沅彎了彎眼,把手機揣回兜裡。有這批料頂著,別說首批訂單,就連下季度的備貨都夠了。沈仲山想斷她的原料,算是打錯了算盤。
與此同時,城郊別墅的書房裡,第二隻青瓷茶杯狠狠摜在地上,碎片濺得滿地都是,茶湯洇溼了紫檀木桌面。
“廢物!全是廢物!”沈仲山指著林森,胸口氣得起伏,“斷個原料都斷不明白!周家那老東西敢不給我面子?還有那兩車鄰省料,查清楚是誰在背後幫她!”
林森低著頭大氣不敢出:“查了,木料走的是星硯的物流,是沈硯舟調的貨。”
“又是他!”沈仲山咬著牙,指尖把黑檀佛珠捻得咔咔作響,“好,好得很。斷料攔不住,那就讓她簽約現場丟盡臉。專案就算拿到手,也得沾一身腥。”
“二爺的意思是?”
“明天不是簽約嗎?”沈仲山陰惻惻地笑了一聲,眼角的皺紋都透著狠,“找幾個人去文旅局門口鬧,就說清沅皂坊以次充好,騙政府的專案經費。我要讓她這約,簽得不痛快。”
林森躬身應著,眼裡露出算計:“二爺高明!當著領導和媒體的面鬧一場,就算最後澄清了,這專案也落個不清不楚的汙點。”
“快去安排,手腳乾淨點。”沈仲山靠回椅背上,眼神陰鷙,“我倒要看看,沈硯舟能不能次次都給她擦屁股。”
下午快下班時,文旅局的正式通知下來了——明天上午十點,局裡小會議室籤非遺出海專案合作協議,傅氏也會派人參會見證。
傅氏總裁辦同步發來了確認函,簽約後三天內,雙方團隊正式對接首批訂單細節。
姜穗抱著檔案拍桌笑,一掃白天的鬱悶:“總算熬到這一步了!等簽完約,我請大家吃老街的桂花糕,管夠!”
夏晚推了推眼鏡,卻沒那麼樂觀:“沈仲山連吃兩次虧,明天簽約指不定又出什麼么蛾子,咱們得提前做準備。”
“小心是肯定的。”蘇清沅把簽約檔案整理好,壓進牛皮紙袋裡,“但兵來將擋,他總不能一手遮天。”
話是這麼說,她心裡也清楚。沈仲山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她順順利利簽約,明天那道門,怕是沒那麼好進。
暮色漸沉,老街的燈次第亮起來,暖黃的光透過木格窗灑在院子裡。
蘇清沅站在階上,看著碼得整整齊齊的梨木胚,晚風捲著梨木香和皂角香吹過來,混著巷口餛飩攤的熱氣。她指尖撫過牛皮紙袋上的摺痕,心裡很靜。
從退婚那天起她就知道,這條路不會好走。流言、刁難、陰招、暗算,一波接一波。可刻刀握了這麼多年,她最懂一個道理——最難的是起第一刀,只要手穩,紋路就不會歪。
手裡有刻刀,身邊有並肩的人,身後有穩穩託底的人。外婆傳下的手藝,她不僅要守住,還要帶著它走得更遠。
巷口的梧桐影被路燈拉得很長,遠處傳來晚歸人的腳步聲。蘇清沅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工坊,木門吱呀一聲合上,把夜色和風波都擋在了外面。
第一卷的風風雨雨起起落落,終於走到了簽約這一步。
可誰都清楚,這不是結束,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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