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光簾半落，日光在辦公桌上切出明暗交界線。案頭攤著半刻完的梨木版，細木粉散在素宣上。
陸徹站在桌前，低聲彙報：“沈總，匿名信源頭查清楚了，是沈二叔的秘書林森寫的。上個月他賬戶多了五十萬，轉賬方是二叔名下的空殼公司。另外還查到，林森和黑鴉舊部有過三次接觸，之前倉庫綁架的事，大機率也和二叔脫不了干係。”
沈硯舟指尖摩挲著梨木版上半成型的“沅”字，指腹沾了點木粉，臉色沒什麼波瀾，語氣卻冷得滲人。
“證據鎖進加密檔案，繼續往下挖，把他和黑鴉勾連的整條線都捋清楚。”他放下刻刀，聲音很淡，“不急著動他。等他把底牌都亮透了，再一筆筆算。”
“是。”陸徹應聲，又補充，“剛才文旅局那邊，沈星辭過去了一趟，幫蘇小姐解了圍。沒留名，只說是順路。”
沈硯舟指尖微頓，抬了抬眼，淡淡“嗯”了一聲。
這個侄子，總算沒一首糊塗下去。
“對了，”他忽然開口，“讓質檢局按正規流程對皂坊做一次全面抽檢，流程走全，別留話柄。法務部擬誹謗律師函，給舉報關聯的幾個賬號寄過去。”
“明白。”
傍晚時分，梧桐影斜斜鋪在老街口。
蘇清沅從工坊出來，一眼就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沈硯舟靠在車門邊，手裡拎著個印著老字號的牛皮紙袋，袋口還冒著點溫氣。見她過來，他首起身，自然地接過她懷裡的布包，順手拂掉她髮梢沾的一點細木屑。
“忙完了？”他拉開車門讓她坐進去，“舉報的事處理好了？”
“嗯，周局長說明天恢復簽約。”她坐進車裡，聞著車內淡淡的木質香，整個人都鬆了下來，“今天是不是你悄悄打了招呼？”
沈硯舟發動車子，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浮著點極淡的笑意：“沒打招呼，你自己也能搞定。”
話是這麼說，可她心裡清楚。若是沒他在背後壓著，張主任未必會這麼痛快鬆口，周局長也未必會來得那麼巧。
車子駛進巷子裡的私房菜館，點的全是她愛吃的菜。吃飯時沈硯舟沒怎麼說話，默默給她剝蝦。他剝蝦的動作很穩，蝦殼完整地碼在骨碟邊，雪白的蝦仁一個個摞在她碗裡。
“慢點吃。”他遞了顆薄荷糖過來，糖紙是素白色的，“刻了一天版，含顆提提神。”
蘇清沅含著糖，薄荷的清涼從舌尖漫開，心裡甜絲絲的。這個人永遠不說什麼動聽的話，卻把所有細碎的細節都照顧得妥帖。
“沈先生，”她託著下巴看他，“你說沈仲山下一次會出什麼招？”
“不管出什麼招，都有我。”沈硯舟給她盛了碗銀耳羹，語氣平靜卻篤定，“你只管做你的雕版，剩下的交給我。”
蘇清沅彎著眼睛笑，用力點頭。
城郊別墅的書房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青瓷茶杯狠狠摜在地上，碎片濺得滿地都是，熱茶洇溼了羊毛地毯。沈仲山指著林森，胸口氣得起伏：“廢物！連個舉報都搞不定！張主任是幹什麼吃的？這麼點事都辦不明白！還有沈星辭那個逆子，他湊什麼熱鬧！”
林森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沈仲山喘了口氣，陰沉著臉坐回紅木椅上，指尖捻著黑檀佛珠，咔咔作響。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他就不信蘇清沅次次都能躲過去。
“去，聯絡城西的老李。”他眼神陰狠，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清沅皂坊的梨木胚大半都是從他那兒拿的吧？你去跟他說，以後不許給蘇清沅供貨。斷了她的原料，我看她拿什麼刻版，拿什麼籤專案！”
林森眼睛一亮：“二爺高明！臨州梨木就數老李的料最正，沒了好木料，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刻不出合格的母版！”
“快去辦，手腳乾淨點。”沈仲山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沒了原料，她還怎麼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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