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整,傅氏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灼人的日光。蘇清沅拎著桐木樣皂盒站在門廳,冷氣裹著寫字樓特有的冷香撲面而來,她攏了攏襯衫袖口,邁步走了進去。
前臺早接到總裁辦通知,客客氣氣引她上了頂層。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傅承澤正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深灰西裝襯得肩線筆挺,聽見腳步聲便隨手按斷了通話,回身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蘇小姐很守時。”他拉開會客椅,桌上一套白瓷茶具剛沏好茶,熱氣嫋嫋,“上次談判話說得硬了點,別往心裡去。”
“傅總公事公辦,沒什麼好介意的。”蘇清沅坐下,把桐木盒輕放在桌沿,“不知今天約我,具體想談哪方面的合作?”
她開門見山,半點不繞彎子。傅承澤反倒笑了,給她斟了杯茶:“我就喜歡跟爽快人打交道。實話說,終評那天你現場刻版的功夫,我記到現在。”
他指尖叩了叩桌面,語氣沉了下來:“傅氏做日化出口十二年,歐洲線鋪了十七家核心經銷商、三百多家線下網點,供應鏈和保稅倉都是現成的。但我們的產品一首缺個能打的文化核心,拼價格拼不過代工廠,拼溢價拼不過歐美大牌。你這塊雕版皂,剛好補上這個缺口。”
蘇清沅沒接話,指尖搭著杯沿安靜聽著。
“我的方案很簡單。”傅承澤抬眼看她,“清沅皂坊負責產品研發、母版刻制與全程品控,保留‘臨州非遺雕版’完整標識;傅氏負責全歐洲的經銷、倉儲與合規落地。利潤六西分,我們六,你們西。”
這個條件比上次“掛靠拿五個點分紅”厚道太多,擺明了是平等合作,不是吞併。
蘇清沅指尖輕輕蹭過杯壁,抬眼時語氣軟,態度卻寸步不讓:“傅總的誠意我收到了,但有兩條底線,我得先說明。”
“你講。”
“第一,品控權屬清沅皂坊。母版、原料、冷制工序,一步都不能省,傅氏不能為了追產能壓縮工藝標準。”她指尖輕點了下桐木盒,“第二,全系列外包裝必須標註‘臨州雕版非遺傳承’字樣,掃碼溯源功能完整保留。非遺是根,不能為了賣貨把根丟了。”
傅承澤先是挑眉,隨即低笑出聲:“難怪沈硯舟護著你。旁人談合作先問分潤,你先問手藝能不能保住。”
他頓了頓,乾脆頷首:“這兩條我都應。不止如此,歐洲線下每家核心門店都設迷你雕版展示區,同步推紋樣故事。文化牌打透了,產品才能走得遠。”
兩人一來一回,從首批鋪貨量聊到季度紋樣更新節奏,再到海外售後的權責劃分,越聊越順。傅承澤起初只當雕版是個營銷噱頭,聊下來才發現,這姑娘對不同國家的審美偏好早做了細分——北歐愛極簡卷草紋,南歐偏好繁複纏枝蓮,連包裝配色都對應做了調整。
他心裡那點殘存的傲氣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實打實的欣賞。
城郊別墅的書房拉著厚窗簾,光線昏沉。
沈仲山剛聽完林森的彙報,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頓,木珠撞出一聲脆響。
“你說什麼?傅承澤約了蘇清沅?”他眉頭擰成疙瘩,“這兩人什麼時候搭上線的?”
“具體不清楚,只查到蘇清沅下午兩點進了傅氏大廈,到現在還沒出來。”林森躬身,語氣發緊,“二爺,萬一傅承澤見拿不到專案,轉頭跟那丫頭合作……傅氏加清沅皂坊,咱們再想動手就難了。”
沈仲山陰沉著臉在屋裡踱了兩步,忽然停住,嘴角扯出一抹陰笑:“聯手?我偏不讓他們聯成。”
“您的意思是?”
“去,找幾個矩陣號放料。”他眼神狠戾,“就說蘇清沅拿下專案立刻翻臉,揹著沈硯舟密會傅承澤,想拿非遺專案當籌碼換傅氏的海外渠道。再把當年退婚的事翻出來,說她從一開始就嫌沈星辭分量不夠,早憋著攀更高的枝。”
林森眼睛一亮:“這招妙!既離間她和沈總,又壞她的名聲,逼得傅氏為了避嫌,說不定主動終止合作。”
“趕緊去辦,手腳乾淨點。”沈仲山重新捻起佛珠,咔咔的聲響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我倒要看看,等沈硯舟被架在火上烤,他還護不護得住這丫頭。”
星硯集團頂樓,遮光簾半落,日光在辦公桌上切出明暗交界線。
案頭攤著半刻完的梨木版,細木屑散在素宣上,沈硯舟正用平口刀修“沅”字的撇畫,動作慢而穩。
陸徹敲門進來,神色凝重:“沈總,沈二叔又動手了。剛放的通稿,說蘇小姐揹著您跟傅氏密談,拿專案換渠道,還扯了退婚的舊賬,往蘇小姐身上潑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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