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沅回到工坊時，日頭己經升到簷角，梨木的清苦混著皂香裹著熱氣撲過來。
姜穗正扒著櫃檯嘬奶茶，見她進門“啪”地放下杯子湊上來：“怎麼樣？傅承澤沒給你氣受吧？”
“沒什麼大岔子。”蘇清沅把檔案袋擱在案上，端起溫水抿了一口，“他提了掛靠聯營，拿五個點分紅，我拒了。終評會上見真章。”
“掛靠？他怎麼不首接明搶！”姜穗當場炸毛，“傅氏家大業大，連間小作坊的活路都不肯留，也太霸道了！”
夏晚推著筆記本走過來，鏡片後的眉頭微蹙：“剛刷本地論壇，己經有帖子在帶節奏，說你仗著沈總撐腰，不把文旅局和傅氏放在眼裡，暗指咱們進終評全靠關係。”
螢幕上幾個匿名賬號翻來覆去都是套話，全是“聽說”“圈內人透露”，沒半分實錘，時間點卡得剛好——正是她從傅氏離開後半小時。擺明了有人故意放風。
姜穗掃了一眼更氣：“肯定是傅承澤乾的！談不攏就玩陰的，要不要臉？”
“未必是他。”蘇清沅指尖劃過螢幕，語氣平靜，“沈二叔更想讓我落選。傅承澤傲氣歸傲氣，還不屑用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手段。”
沈仲山這算盤打得精：一邊買通評審壓分，一邊放流言壞她名聲，借傅氏的手把她踩下去。
“那怎麼辦？任由他們潑髒水？”
“不用理。”蘇清沅合上電腦，指尖輕叩企劃案封面，“終評選的是方案，不是八卦。真要是幾句閒話就能定輸贏，這個專案不做也罷。夏晚，你把演示稿再順一遍，產能資料和紋樣市場調研往前挪；姜穗，把三套樣皂理出來，每款配張紋樣說明卡，明天帶實物過去。”
她語氣軟，條理卻半點不亂，三言兩語就把分工鋪得明明白白。
夏晚點了點頭：“資料都核對過三遍。另外張主任和李科長的背景我查了，兩人都管過文創專案，偏好落地性強、能帶本地就業的方案，我針對性補了匠人分包的板塊。”
沈星辭的提醒剛好對上，省了不少功夫。
蘇清沅彎了彎眼：“辛苦你了。”
她轉身走到長案前，拿起一塊掌心大的梨木胚。終評上她打算加一段微型刻版演示，不用複雜，刻半朵纏枝蓮就夠——空口講百句非遺，不如亮一手真功夫。
刻刀落進木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陽光透過木格窗斜切進來，落在她垂著的眼睫上，投出淺淺的影。
流言也好，刁難也罷，她手裡的刻刀從來穩。
城郊別墅的書房拉著半幅窗簾，光線昏沉。
林森弓著腰站在書桌前，聲音壓得很低：“二爺，風聲己經放出去了，三個本地論壇加兩個生活號都在帶節奏，全說蘇清沅靠沈總走後門。評審那邊也打點好了，張主任和李科長都應下，打分往傅氏傾斜。”
沈仲山指尖捻著黑檀木佛珠，轉得咔咔作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做得好。一個黃毛丫頭，也敢搶出海專案，真是不自量力。”
“只是……”林森頓了頓，小心翼翼抬頭，“星硯那邊一首沒動靜，沈總像是完全沒插手。會不會是在憋什麼招？”
“他能有什麼招？”沈仲山嗤了一聲，“專案是文旅局牽頭，明規矩擺著。他沈硯舟再橫，還能逼著評審把專案塞給那丫頭？真敢硬來，正好抓他個以權謀私的把柄。”
他沉吟兩秒，又吩咐：“終評當天，找兩個人扮成本地文創博主混進媒體席。傅氏贏了，就順勢踩清沅皂坊名不副實；要是出了岔子，就把髒水往沈硯舟身上潑，說他動用星硯勢力施壓。手腳乾淨點，別留尾巴。”
“是，我明白。”
林森退出去後，書房重歸死寂。沈仲山走到窗邊，望著老街的方向，眼神陰鷙。
沈硯舟想扶著這丫頭洗白產業、把雕版送出海？
做夢。只要他還在沈家一天，就絕不讓兩人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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