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會次日,老街工坊的門檻險些被踏平。
皂角香混著梨木清氣漫出木門,前臺堆著小山似的快遞包裹,快遞單上沾著淡淡的皂香。學徒抱著物料進進出出,後臺諮詢代理、鋪貨的訊息彈得螢幕發燙。姜穗蹲在地上拆樣品盒,蹲久了腿麻,踉蹌著扶了把櫃檯,指尖還划著後臺訂單笑得眉眼飛揚:“一晚上新增八百多筆預售,七家線下日化店找上門要鋪貨,再這麼爆下去,咱們得擴門面了。”
夏晚坐在案前敲產能測算表,鍵盤聲脆得利落:“傅氏首批三萬單兩個月交付,加上文旅局的研學伴手禮,現有工坊滿負荷月產才一萬兩千塊,缺口近一萬。擴生產線不現實,最快的法子是找熟手匠人分包基礎壓紋、木胚打磨,核心刻版和配方攥在咱們手裡,品控就不會偏。”
蘇清沅伏在案前刻首批訂單的母版,平口刻刀走得穩而準,梨木屑簌簌落在素宣上。她指節因用力泛著淡粉,沾了點淺棕木粉,頭也沒抬:“下午我去趟王爺爺那兒,他手裡有幾個徒弟手藝紮實。基礎工序分出去,核心工序咱們自己盯,出不了錯。”
昨夜的風波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一圈熱度便沉了底。沒人再揪著抄襲、內定做文章,本地號全在轉她現場刻版的片段,誇“蘇家小千金看著軟,手裡刻刀比話還硬”,連帶著“清沅皂坊”的名號在臨州商圈傳了個遍。
姜穗扒著手機樂:“桃若溪那邊更熱鬧,她們學校論壇都扒瘋了,說她頂著‘設計才女’的名頭抄紋樣還造謠,臉都丟盡了。”
蘇清沅收了最後一刀,吹掉木版上的浮屑,指尖撫過流暢的蓮瓣:“她安分了最好。再鬧,就不是丟面子這麼簡單了。”
語氣軟乎乎的,眼底卻沒半分含糊。
星硯集團頂樓,遮光簾拉了一半,日光斜斜落在辦公桌上,映著那塊磨得發亮的壞木版——是蘇清沅前陣子雕歪的纏枝蓮,邊緣被他反覆摩挲,包漿溫軟,像藏了很久的私物。
陸徹垂手站在桌前,聲音壓得很低:“沈總,匿名信的線索捋清了。執筆的是沈二叔的秘書林森,上月他賬戶進了五十萬,繞了三層空殼公司,最終流向沈仲山的私人賬戶。另外,林森和黑鴉舊部見過兩次面,時間剛好在蘇小姐被綁前一週。”
沈硯舟指尖摩挲著木版上歪掉的那道蓮瓣,眉眼沒什麼波瀾,像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舊事。
“證據封存,別打草驚蛇。”他指尖頓了半秒,“盯著林森,看他後續對接誰。沈仲山那邊,按兵不動。”
“是。”陸徹應聲,又補了句,“釋出會僱人造謠是桃若溪自己出錢,林森沒插手。但沈仲山那邊,好像察覺到我們在查了。”
沈硯舟抬眼,黑眸裡掠過一絲冷意:“察覺到更好。你遞句話過去——清沅是我的人,動她之前,先掂量掂量後果。”
陸徹退出去後,辦公室重歸安靜。沈硯舟拿起手機,翻出昨天釋出會偷拍的照片:臺上的姑娘握著刻刀,脊背挺得首,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他指尖輕輕點了點螢幕,唇角牽起極淡的弧度。
這些藏在暗處的髒事,他沒打算讓她知道。她只管守著她的雕版和皂坊往前走,身後的風雨,有他擋著。
沈氏副總辦公室裡,氣氛冷得像結了霜。
桃若溪眼眶紅得像兔子,指尖揪著辦公桌沿,聲音哽咽發顫:“星辭,你相信我,真的是有人陷害我……我就是隨口說了兩句,我不知道會鬧成這樣。”
沈星辭坐在椅上,指尖轉著鋼筆,目光落在桌角那盒纏枝蓮皂上——塑封膜邊角磨得發毛,顯然被拿起來看過很多次。他語氣沒半分溫度:“隨口說兩句?隨口帶著假手稿上臺碰瓷?桃若溪,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演。”
散場後他就讓人查了,轉賬記錄、聊天截圖釘得死死的,全是她一手策劃。
桃若溪臉色一白,眼淚掉得更兇:“我只是不甘心……她憑什麼什麼都有?家世好,有蘇家撐腰,連非遺專案都能輕鬆拿到,我就是想讓她出點醜而己……”
“出點醜?”沈星辭抬眼看她,眼神冷得像冰,“你這是造謠誹謗,真追究下去,你要負法律責任。”
他頓了頓,語氣淡下來,卻更傷人:“以前我覺得你溫柔懂事,比清沅省心。現在才知道,是我眼瞎。”
桃若溪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星辭,我做這些還不是因為……”
“因為什麼都不重要。”沈星辭打斷她,“以後別再找清沅的麻煩,也別再來我辦公室。公事找我助理對接。”
話說到這份上,等於徹底劃清了界限。
桃若溪咬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最終還是低著頭道了句“我知道了”,快步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沈星辭揉了揉眉心,指尖碰了碰皂盒上的纏枝蓮紋,又很快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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