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匠人拿起她帶來的母版，對著天光細看，指尖撫過細膩的紋路：“沒問題。我手裡三個徒弟，底子都紮實，明天就能去工坊報到。品控按你外婆當年的規矩來，差一絲一毫，都不能出廠。”
“謝謝您。”蘇清沅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兩人又聊了會兒海外版紋樣的簡化思路，王匠人提了幾個適配歐洲審美的線條調整，句句都踩在點子上。臨走時，老人從裡屋翻出本舊冊子塞給她：“這是你外婆早年跟外商打交道時記的紋樣筆記，封皮都磨得起毛了，頁邊還沾著舊皂角粉，興許你用得上。”
蘇清沅抱著舊版譜走在老巷裡，風捲著槐花香撲過來，心裡暖烘烘的。
原來守著這門手藝的，從來不是她一個人。
回到工坊時，天色己經擦黑。
夏晚還在加班，螢幕亮著傅氏合同終稿，旁邊放著一杯溫咖啡——是陸徹半小時前差人送的，她沒說，只默默喝了大半。見蘇清沅回來，她抬了抬頭：“傅承澤助理剛發訊息，正式合同下週三籤，首批訂單細節他們再核對一遍。還有蘇清越哥打了電話，說沈家最近內部動靜不小，讓你出門多注意安全。”
蘇清沅放下版譜，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我有數。沈二叔那邊，衝的是沈先生，順帶想拿我開刀。”
她心裡透亮。之前的匿名信、倉庫綁架，樁樁件件都繞著沈家內鬥。沈硯舟不說，她便不問，但不代表她毫無察覺。
正說著，手機響了，是沈硯舟。
“忙完了嗎？”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低低的，裹著點夜色的軟意，“我在老街口，帶你去吃晚飯。”
蘇清沅拎著包跑出去，果然看見那輛黑色轎車停在梧桐樹下。沈硯舟靠在車門邊，手裡搭著件薄外套，見她跑過來，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指尖掃過她髮梢沾的木屑。
“王匠人那邊談妥了？”
“嗯，派三個徒弟過來，明天就到。”蘇清沅仰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他還給了我外婆的舊紋樣筆記。”
沈硯舟替她拉開車門，順手遞過一瓶溫好的杏仁露，瓶蓋己經擰開了：“好事。產能要是還有缺口，隨時跟我說。”
他沒提沈仲山，沒提匿名信，也沒說工坊周邊新加了兩組便衣。只像尋常情侶那樣，聽她絮絮叨叨說訂單、說王匠人的叮囑，問她想吃淮揚菜還是粵式茶點。
車子緩緩駛離老街，路燈的光影在車窗上一晃而過。
蘇清沅側頭看著他的側臉，指尖蹭著溫熱的杏仁露瓶身。她沒問那些暗處的事——他不說，她便不問。
有些心意藏在細節裡，彼此都懂，比說出來更動人。
城郊獨棟別墅，書房只開了盞落地燈，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
沈仲山站在窗邊，指尖捏著串佛珠，轉得越來越快。咔噠一聲，一顆木珠卡了殼，他臉色更沉了幾分。
“二爺，陸徹那邊己經查到林森賬戶了，動作很快。”林森低著頭站在一旁，語氣發慌，“硯爺那邊，怕是早就盯上咱們了。”
“我倒是小瞧他了。”沈仲山聲音陰沉沉的，“為了一個蘇清沅，連自家叔伯都要往死裡查。”
他本只想給沈硯舟添點堵，逼他知難而退，離蘇家遠點兒。沒料到對方非但沒收手，反倒順著線索一路摸了過來。
沉默幾秒，他緩緩開口：“非遺出海那批訂單，傅氏的原料採購走的是臨州本地供貨商吧？”
“是，主要的皂基和精油都從臨州老廠拿。”
“找個機會，從原料上動動手腳。”沈仲山指尖一用力，佛珠卡得更緊了，“我倒要看看，沒了品控口碑，他沈硯舟護著的這個小作坊，還能不能撐得起‘非遺出海’的名頭。”
林森連忙應聲：“是，我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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