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陸徹帶上門退出去後,沈硯舟拿起手機,翻到相簿裡存的一張照片。是前幾天路過工坊隨手拍的——她蹲在院裡磨木版,陽光落在發頂,絨絨的,側臉軟得不像話。他指尖輕點螢幕,唇角彎了道極淺的弧度。
他的小姑娘只管往前站,亮她的手藝就好。陰溝裡的髒東西,他來清。
入夜後,工坊只剩案頭一盞暖燈亮著。蘇清沅對著PPT做最後一遍微調,姜穗和夏晚先回去休整了,留她收尾。
布簾被輕輕掀開,沈硯舟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個白瓷食盒,臂彎裡還搭著件薄外套。
“怎麼還不走?”他把食盒放在案上,掀開蓋子,是溫著的銀耳蓮子羹,甜香混著皂香漫開來,“刻了一天版,手腕酸不酸?”
蘇清沅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下就亮了:“沈先生。還有點收尾的活,弄完就走。”
他拉過木椅坐在她旁邊,不由分說拿過她的手腕,指腹帶著薄繭,力道穩準地按揉起腕間的穴位。酸脹感一點點散開,蘇清沅舒服得眯了眯眼,像只曬夠太陽的貓。
“終評我會去。”他一邊揉一邊說,聲音放得輕,“別緊張,按你準備的來。”
“我不緊張。”蘇清沅彎眼笑,拿起手邊的樣品皂遞給他,“你看,二維碼短片做好了,藏在紋路里的。評委肯定會意外。”
沈硯舟接過皂,對著燈光看清那枚“沅”字暗紋,眼底漾開笑意:“嗯,我們清沅最厲害。”
他沒說自己己經布好了局,沒說沈二叔的陰招翻不起浪。有些事沒必要讓她知道,她只管站在光裡發光就夠了,暗處的泥濘,他來踩。
喝完銀耳羹,沈硯舟開車送她回蘇家老宅。車子停在院門口,蘇清沅推開車門,又回頭扒著車窗看他:“沈先生,明天你真來啊?”
“嗯。”他看著她,黑眸裡盛著暖黃的路燈,“前排給我留位置。”
蘇清沅笑彎了眼,揮揮手蹦蹦跳跳地進了院門,走到影壁前還回頭揮了下手。沈硯舟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才吩咐司機開車。
車裡,陸徹發來訊息:“都安排妥了。明天紀檢組有人列席,舉報材料一到就啟動核查。”
沈硯舟回了個“好”,指尖又摩挲過鋼筆上的小字。
明天是終局。他的小姑娘,該贏了。
另一邊,蘇清沅回到房間,把外婆留下的那塊舊纏枝蓮雕版擺在床頭。雕版邊緣磨得發亮,是外婆握了幾十年磨出來的溫度。
她指尖撫過凹凸的紋路,像摸著外婆的手。從訂婚宴退婚那天起,她一路走到現在,捱過髒水,遇過陰招,卻半步都沒退過。明天的終評會,有明槍有暗箭,有人等著看她笑話,有人憋著壞想把她拉下來。
可她手裡有刻刀,心裡有章法,身後有靠山。
她指尖輕輕敲了敲雕版,像在跟外婆說話,也像在跟自己打氣:
“外婆,您看著。明天我把臨州雕版,堂堂正正送出海。”
月光從窗欞漫進來,落在木版上,泛著溫潤的光。
風過窗欞,像一聲輕輕的應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