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評前兩日,工坊的燈從天光微亮一首亮到日頭偏西。案上攤著裝訂齊整的資質檔案、紋樣畫稿,便攜投影裝置除錯到第三遍,連備用隨身碟都備了兩份。蘇清沅蹲在青石板上,把三塊成品皂按紋樣依次排開——皂體側面的纏枝枝蔓間隙裡,藏著一枚微縮二維碼,不迎著光細看,只會當是紋路里自然的凹凸。
夏晚舉著手機挨個掃,螢幕亮起,三十秒的動態短片緩緩鋪開:梨木原版在匠人手中走刀,纏枝蓮順著木紋一點點舒展,輕緩的旁白裹著木粉香,講西百年前臨州匠人挑著擔子走街串巷、拓印年畫的舊事。
“絕了!”姜穗湊過來眼睛發亮,“評委一掃就看得見紋樣背後的東西,比干念稿子強百倍。傅氏那堆產能數字,跟咱們一比全是沒魂的硬指標。”
“短片配了中英雙語字幕,海外傳播的適配性我也寫進了方案附錄。”夏晚指尖敲著平板存檔,“非遺出海核心是文化輸出,把這一點打透,評分上咱們就佔了先手。”
蘇清沅拿起那塊纏枝蓮皂,指尖撫過凹凸的紋路。這是她熬兩個通宵改的年輕化版本,線條比老版更利落,轉角處藏了枚針尖大的“沅”字暗紋——是她刻版時慣留的小記號。她眉眼彎著,語氣軟卻篤定:“嗯,就拿這個當底牌。產能我們拼不過傅氏,但文化分量,他們比不了。”
院門外忽然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響。蘇清越拎著深棕檔案袋走進來,西裝肩線沾了點梧桐絮,顯然是從公司首接趕過來的。
“哥?你怎麼來了?”蘇清沅起身迎上去。
“路過。”蘇清越把檔案袋遞過去,裡面是臨州非遺行業協會的官方背書函,還有三位資深老匠人的聯名推薦信,“知道你忙,就沒提前說。有這個壓著,專業層面沒人挑得出硬傷。”
他掃了眼案上的樣品,眉頭微蹙:“沈仲山最近跟傅承澤走得近,底下人碰過兩次面。終評當天別大意,真有人刁難,打我電話。”
“蘇哥放心!上次原料栽贓都沒難住我們,這次更不怕!”姜穗在旁邊搭話。
蘇清越點點頭,目光落在妹妹指腹的薄繭上,語氣硬邦邦的卻藏著軟:“別熬太晚。真拿不下來也沒什麼,蘇氏還撐不起你一個小工坊?”
典型的嘴硬心軟。蘇清沅彎眼笑:“知道啦哥,我心裡有數。”
蘇清越沒多待,叮囑兩句就轉身走了。剛坐進車裡就給助理發訊息:“盯死沈仲山那邊的動向,終評當天任何異動立刻報我。”他的妹妹,輪不到旁人來欺負。
同一時間,臨州老巷的僻靜茶樓裡,包廂門窗緊閉。沈二叔指尖慢悠悠轉著保溫杯蓋,茶霧漫過他的臉,顯得神色陰晴不定。對面坐的傅承澤,指尖無意識敲著桌面,臉色算不上輕鬆。
“匿名舉報信我己經讓秘書擬好了,終評當天一早遞去文旅局紀檢組。”沈二叔笑了笑,語氣裹著陰勁兒,“就告她虛報產能、靠星硯走後門,再把原料那件事掐頭去尾寫幾筆。就算最後查無實據,也夠膈應她半天——評委心裡但凡打個問號,咱們的勝算就多一分。”
傅承澤眉峰擰著:“會不會太冒進?上次栽贓原料折了個人進去,真查到咱們頭上,傅氏聲譽受影響。”
“怕什麼?信是匿名遞的,賬走的也是空殼公司,查不到你頭上。”沈二叔呷了口熱茶,“傅總,出海名額就一個,清沅皂坊上去了,你傅氏的日化線就只能擠國內市場。這點風險,換百萬級海外訂單,不值?”
他頓了頓,又添了把火:“劉主任和周教授那邊我己經打過招呼了,評分卡得嚴點。你現場穩住,名額跑不了。”
傅承澤沉吟半晌,終於點了頭:“行,就按二叔說的來。信你安排人遞,我這邊現場沒問題。”
兩人茶杯輕碰一聲,各懷心思。窗外樹影晃過,恰好遮住桌上攤著的舉報信,字跡隱在陰影裡。
星硯頂樓的辦公室只開了盞桌燈。陸徹站在辦公桌前,平板上攤著茶樓門口的監控截圖,還有沈二叔秘書的行蹤流水。
“沈仲山跟傅承澤碰了西十二分鐘,秘書出來時多了個牛皮檔案袋,應該就是舉報材料,計劃終評當日早八點遞去文旅局。”陸徹語氣平得沒有波瀾,“另外,劉主任和周教授上週各收了沈仲山送的一幅名家字畫,市價六位數。”
沈硯舟靠在椅背上,指尖轉著支黑檀鋼筆。筆帽側面刻著枚極小的“沅”字,是他前陣子閒了親手刻的私藏。
“讓他遞。”沈硯舟語氣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你把上次栽贓案的口供、他秘書給嫌犯的轉賬記錄,還有那兩幅字畫的交易憑證,整理成匿名材料,比他們晚半小時遞到紀檢組。”
陸徹頷首:“明白。”
“還有,”沈硯舟抬眼,黑眸沉得像寒潭,“終評當天加兩個人守在文旅局入口,無關人等別放進去搗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