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皂角樹頂,碎影晃在青石板上。工坊裡浮著梨木粉混著皂角的淡香,案邊摞著昨日的筆錄與檢測報告,姜穗蹲在地上翻得紙頁嘩啦響:“真就這麼算了?姓劉的跟沈二叔一唱一和,擺明了串通栽贓,首接把監控和口供甩去文旅局,看他們怎麼收場。”
夏晚指尖敲著平板,螢幕上是按時間線捋順的證據鏈,條理清晰:“現在捅出去,反倒落個得理不饒人的話柄。沈二叔就盼著咱們沉不住氣鬧起來,好倒打一耙說咱們心虛施壓。”
蘇清沅坐在案邊磨一塊備用纏枝蓮木版,細磨砂塊蹭過木面,發出均勻的沙沙聲。她指腹帶著薄繭,腕子穩得紋絲不動:“夏晚說得對。證據先收著,等終評會再拿出來,一次性算清。現在鬧大,先亂的是咱們自己的節奏。”
磨砂塊再走一圈,木邊光滑得不起一絲毛刺。她心裡透亮,栽贓只是開胃菜,越臨近終評,陰招只會越多。誰先沉不住氣,誰就先輸一步。
快到正午,夏晚忽然停了指尖的動作,眉峰擰了起來:“你們看本地號,全是發黑咱們的通稿。”
姜穗湊過去掃了一眼,“啪”地把木筆拍在案上。帖子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非遺出海候選作坊原料造假,考察當場被抓包》《小作坊靠關係矇混過關,實地考察形同虛設》,內容只截了檢測儀跳紅的半張圖,絕口不提留樣自證、嫌犯落網的後續,字裡行間都在暗示“有人暗中包庇”。
熱評裡己經歪了樓,不少網友跟著罵“拿非遺當圈錢幌子”“小作坊也配出海,別丟臨州的臉”。
“真夠下作的!”姜穗氣得指尖發麻,“栽贓不成改玩輿論了?想靠網友逼文旅局刷掉咱們是吧!”
“是傅氏常用的公關手段。”夏晚快速溯源賬號後臺,“發帖的五個號都掛靠同一家傳媒公司,長期接傅氏的通稿。就是想在終評前把咱們名聲搞臭,就算選上也落個名不正言不順。”
蘇清沅湊過來掃了兩眼,神色沒什麼波瀾。她拿起那塊剛磨好的雲紋木版,指尖撫過凹凸的紋路:“隨他們罵。真的假不了,等終評結果出來,這些謠言自己就散了。現在下場掰扯,反倒給他們送熱度。”
她頓了頓,補充道:“把往期質檢報告、酒店合作回執,還有研學活動的現場照慢慢更到官號上,不用吵,擺事實就行。”
正說著,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還是那個沒存名的臨州號碼,簡訊只有一行字:“終評前沈二叔要遞匿名黑材料,盯緊。”
依舊是沈星辭的風格,點到即止,半分多餘的話都沒有。蘇清沅指尖頓了半秒,按了刪除。
“又是他?”姜穗瞥了眼螢幕,“他怎麼次次都提前知道?不會還想回頭追你吧?”
“別瞎說。”蘇清沅把手機扣在桌上,“他就是看不慣沈二叔上不了檯面的手段。人情我領,分寸我也有數。”
她心裡清楚,沈星辭骨子裡驕傲,做不出死纏爛打的事。通風報信一半是不齒家族內鬥的齷齪,一半是補當年退婚的虧欠。這份情她承著,卻絕不會越界半分。
院門外忽然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桃若溪穿了條淺白連衣裙,手裡拎著個印花點心盒,站在門檻邊怯生生地笑:“清沅,我剛好路過,進來看看你。聽說你在評非遺出海,特意給你帶了點點心。”
姜穗翻了個白眼,壓著聲啐:“又來演。”
蘇清沅抬眼,笑意淺淡卻疏離:“多謝學姐好意,不過工坊制皂忌外食串味,就不拆了。你拿回去吧。”
桃若溪也不惱,踩著小步走進來,眼神先繞著案上的木版掃了一圈,才故作擔憂地嘆了口氣:“我剛刷到網上的帖子,都替你捏把汗。清沅,不是我說你,做事業還是穩當點好,怎麼能在原料上出紕漏呢?要是週轉不開你跟我說呀,我跟星辭提一句,他肯定願意幫你的。”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句句坐實“原料造假”“潦倒缺錢”的謠言,綿裡藏針。
姜穗當場就要炸,被蘇清沅按住了手腕。她拿起那塊雲紋木版,輕輕擱在桃若溪面前,語氣軟卻帶著針尖似的鋒芒:“學姐訊息倒靈通。不過原料的事,警方己經鎖定潛入的人了,正在順藤摸瓜查幕後。學姐這麼關心,要不要幫我們問問,是誰費這麼大勁針對一個小工坊?”
桃若溪臉色瞬間白了半分,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我、我就是聽別人說的……我怎麼會知道是誰……”
“不知道就算了。”蘇清沅收回木版,語氣平淡下來,“工坊忙著備終評,就不招待學姐了。慢走。”
桃若溪咬著唇,面子上掛不住又不敢多待,只能拎起點心盒訕訕地走。出門前還狠狠瞪了姜穗一眼,姜穗首接衝她做了個鬼臉。
“裝模作樣的,看著就煩。”姜穗撇撇嘴,“肯定是沈二叔讓她來探口風的,順便再潑盆髒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