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料庫裡瞬間靜了。劉主任張了張嘴,半天憋不出話。周教授別過臉去,假裝研究牆上的資質證書。沈二叔指節捏著保溫杯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就在這時,庫房門被推開。陸徹帶著兩名警察走進來,身後押著個灰衣男人,褲腿上沾著白灰,正是監控裡的蒙面人。
“蘇小姐,人截住了。”陸徹語氣平淡,“在巷口等著接應,想跑的時候被我們攔下了。他自己招了,是傅氏日化廠的臨時工,收了五千塊,半夜潛進來往皂基裡摻了東西。”
警察上前出示證件,對考察組道:“我們接到報案,有人蓄意破壞參評企業生產原料,人贓並獲,後續會按流程立案調查。”
王科長的臉瞬間沉下來,看向劉主任的眼神帶著幾分審視。沈二叔往後退了半步,低頭喝茶,掩去眼底的慌亂。
“原來是這樣。”王科長清了清嗓子,對蘇清沅道,“蘇老闆,是我們工作疏忽,差點冤枉了你們。生產環境達標,原料也沒問題,實地考察的結果,我們會如實上報。”
“辛苦各位。”蘇清沅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溫和,“清沅皂坊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只是三番五次有人下陰招,還望各位秉公處理,別讓踏實做事的人寒心。”
考察組灰溜溜地走了。沈二叔走在最後,出門前狠狠剜了蘇清沅一眼,眼神陰得能滴出水。
姜穗對著院門啐了一口:“什麼東西!姓劉的一進庫就首奔那桶料,串通得也太明顯了,當誰瞎呢!”
“意料之中。”蘇清沅指尖敲了敲被拆過的皂基桶,“答辯壓不住,就想靠栽贓首接踢我們出局,手段夠下作。”
夏晚把監控和口供存檔備份,抬頭問:“人是傅氏的,但背後肯定有沈二叔搭線。要不要把證據放出去,先錘他們一波?”
“不急。”蘇清沅搖頭,“現在放出去,反倒落個得理不饒人的話柄。先存著,等最終評審會,再一起算總賬。”
她轉頭對陸徹道謝:“今天多虧陸先生。不然就算能自證清白,也得耽誤不少功夫。”
“沈總安排的。”陸徹言簡意賅,“沈總說考察這天不太平,讓我帶人在附近守著。人沒事就好,我先把人送派出所,有進展通知你們。”
陸徹走後,姜穗湊過來擠眉弄眼:“沈先生也太靠譜了吧,人都不用露面,就把兜底的事全安排明白了。”
蘇清沅彎了彎眼,沒說話。她早該想到的,他永遠這樣,嘴上只說“順路”,背地裡早把坑坑窪窪都替她填平了。
傍晚時分,沈硯舟拎著木質食盒過來。剛進門,皂香混著木粉味就裹了上來。蘇清沅正趴在案上整理考察記錄,鬢邊碎髮垂下來,沾了點淺棕木粉。
“聽說今天受了場虛驚。”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掀開蓋子,是巷口老字號的紅豆粥和玉米蒸餃,還配了一小碟她愛吃的糖醋蘿蔔,熱氣裹著甜香漫開來,“沒嚇到吧?”
“沒有呀。”蘇清沅抬頭笑,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都解決了,人贓並獲,他們沒佔到便宜。”
他伸手拂掉她鬢邊的木粉,指尖溫涼:“我就知道,我們清沅什麼都能搞定。”
“可最終評審還沒出結果。”她用筷子戳了戳蒸餃,小聲道,“沈二叔和傅承澤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嗯。”沈硯舟給她倒了杯溫水,語氣輕卻穩得像山,“沒事。你安心準備你的,其他的有我。”
夜色漫上來,巷口路燈次第亮起,暖光透過木格窗灑在案上。蘇清沅喝著溫熱的紅豆粥,看對面男人低頭幫她磨木版的側臉,心裡踏實得很。
實地考察這關是過了,但她清楚,這只是前哨戰。最終評審會,才是定勝負的地方。
對方既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耍陰招,就絕不會輕易收手。
她低頭瞥了眼案邊的刻刀,刀鋒在暖光下泛著冷潤的光。
刀握得穩,紋路就不會歪。
這場非遺出海的名額,她爭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