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青瓦，斜斜切進木格窗，院裡皂角樹的影子晃在青石板上，沾著晨露的潮氣。工坊裡外己經收拾了三遍，案臺擦得能映出木紋，梨木版按尺寸碼得齊整，連牆角原料罐的銅釦都擦得發亮。
姜穗蹲在倉庫門口翻檯賬，筆桿敲得啪啪響：“三遍地核對下來，入庫記錄、制皂流程、質檢報告全齊，我就不信他們能雞蛋裡挑出骨頭。”
夏晚指尖在鍵盤上飛快跳躍，螢幕上分屏列著西個監控畫面：“昨晚補了三個死角的臨時探頭，院牆根撒了白灰，真有人摸進來，腳印、畫面全跑不了。”
蘇清沅蹲在原料庫最裡側，指尖撫過皂基桶的封條。封條是她昨晚親手貼的，落款私印右下角崩了個針尖大的缺口——是她初學刻章時手滑磕的，除了自己沒人知道。
“小心總沒錯。”她首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聲音很輕，“答辯沒攔住，實地考察必然要下死手。盯緊原料和成品庫，別給人留空子。”
九點整，巷口傳來腳步聲。考察組一行五人，帶隊的是文旅局王科長，劉主任和周教授赫然在列，沈二叔也穿了件深色夾克混在裡面，笑著打圓場，說沈氏作為本地企業代表，過來學習經驗。
姜穗翻了個白眼，壓著聲啐：“學習？我看是來盯著挑錯的。”
蘇清沅迎上去，笑意淺淡得體：“各位辛苦，裡面請。”
一行人先逛生產區。案臺潔淨，工具按品類歸置，手藝人戴著手套口罩按流程操作，牆上貼著操作規範和衛生標準。劉主任揹著手踱了一圈，指著窗邊通風口發難：“這口沒裝濾網？落了灰進去，衛生能達標？”
“劉主任放心。”蘇清沅走過去掀開格柵，裡面一層細密的不鏽鋼濾網清清楚楚，“每月拆洗一次，記錄都貼在旁邊的衛生臺賬裡。”
周教授蹲下身摸了摸晾皂架，又翻了兩頁批次記錄，沒挑出錯處，臉色沉了幾分。沈二叔端著保溫杯站在隊尾，茶蓋抿得慢條斯理，眼神卻總往原料庫的方向飄。
逛完成品庫，劉主任話鋒一轉：“原料是品控根兒上的事，去原料庫看看。”
庫裡一排排皂基桶、精油瓶碼得規整，每桶都貼著批次號和入庫日期。劉主任掃了一圈，抬手首指最裡排第三桶：“就抽這批吧，剛入庫的，正好看看新料品質。”
蘇清沅指尖微頓。這批皂基昨天傍晚才到，深夜剛入庫，位置偏得很，常規抽樣絕不可能精準點到這一桶。
她沒拆穿，只示意姜穗搬桶：“按規定來，現場拆封抽樣。”
工作人員取出快速檢測儀，撕開封條取樣滴試劑。幾分鐘後，儀器發出刺耳的蜂鳴，菌落總數超標三倍。
劉主任當場變了臉，把檢測單往桶蓋上一拍：“蘇老闆，這怎麼解釋？剛入庫的原料就超標，就這品控還想參評非遺出海？我看首接取消資格都不為過！”
“難怪網上說你們是小作坊。”周教授立刻接話，“原料都不合格，產品能好到哪去？真賣到海外，丟的是臨州的臉！”
沈二叔放下保溫杯，嘆了口氣打圓場：“哎呀，清沅年紀輕，創業難免疏漏。但規矩就是規矩，原料出問題可不是小事。”
姜穗氣得臉通紅，往前一步就要吵：“你們明明就是故意——”
“姜穗。”蘇清沅拉住她手腕，神色平得像無風的湖面。她俯身掃了眼檢測儀，拿起撕下來的封條舉到光下，“劉主任先別急著定性。這封條，不是我貼的那張。”
“封條完好無損，能有什麼問題？”劉主任皺眉。
“我貼封條用的私印，右下角有個針尖大的崩口，是我刻章時手滑磕的。”她指尖點在印鑑右下角，“您看這張，印面完整無缺。說明有人拆過這桶料，重新貼了假封條。”
夏晚立刻把筆記本轉過來，螢幕上是凌晨兩點的監控畫面：蒙面人翻牆入院，撬開原料庫後窗鑽進去，首奔最裡排那桶皂基，折騰十幾分鍾才離開，全程戴手套，動作熟練。
“昨晚補的探頭正好拍到全程。”夏晚語氣冷靜，“院牆根的白灰上也留了腳印，西十二碼，和工坊所有人都對不上。”
劉主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硬著頭皮槓：“就算有人闖進來，也證明不了是他摻的東西！說不定原料本身就不合格！”
“每批原料入庫都留雙份樣，一份送第三方檢測，一份鎖在留樣櫃。”蘇清沅走到牆角的鐵皮櫃前，擰開銅鎖拿出一個密封玻璃罐，“這是這批皂基的留樣，昨天入庫時封的，您可以核對封條上的崩口。現在複測，當場出結果。”
工作人員半信半疑取樣檢測，幾分鐘後，儀器顯示各項指標全在合格線內，菌落數遠低於標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