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剛散，晨光斜斜掃過工坊青瓦，木格窗漏進碎金似的光，落在攤開的梨木版上，浮著一層細淺的木粉。皂角混著樟木的香氣飄在空氣裡，夏晚指尖在平板上劃得飛快，眉頭擰成了結：“清沅，你來看。凌晨兩點開始，二十多個營銷號統一發稿，踩咱們是巷子裡的小作坊、產能撐不起出海專案，轉頭就吹傅氏有標準化工廠、日產能十萬塊。明擺著是買的通稿。”
姜穗叼著半隻青菜包湊過來，油星子沾在嘴角，掃了兩眼就炸了，啪地把包子拍在油紙袋上：“傅承澤要不要臉？當面掰扯不過，就僱水軍背後捅刀子！我現在就找運營圈的朋友扒他黑料，看誰潑得過誰！”
蘇清沅正持著細砂紙打磨纏枝蓮木版的邊角，指尖沾著淺棕木粉。砂紙蹭過木面的沙沙聲停了半秒，她頭也沒抬，語氣依舊平和：“別下場撕，越撕他們越有熱度。你把近半年的酒店供貨合同、手藝人排班表、月度產能明細整理出來，官方號首發。真東西擺著，老客比水軍有說服力。”
夏晚點頭應下，指尖剛落到鍵盤上，辦公桌上的座機突然叮鈴鈴響了。
是文旅局文創科的工作人員，語氣公事公辦帶著股疏離：“蘇老闆您好，通知一下，非遺出海專案初選剛下了補充規定，新增規模化生產能力稽核項，所有參評單位三天內提交證明材料，逾期按自動棄權處理。”
蘇清沅握著聽筒的手指微緊，眉梢輕輕蹙起：“之前釋出的參評細則裡，沒有這項要求。”
“是今早剛議定的統一標準，所有單位一視同仁。”對方打了句官腔，不等她再追問就掛了電話，聽筒裡只剩嘟嘟的忙音。
“擺明了衝著咱們來的！”姜穗氣得包子都忘了吃，“傅氏有整條流水線，拍幾張車間照片就能交差。咱們手工工坊哪來的‘規模化’？這是故意卡門檻，想把咱們擠出去！”
蘇清沅放下聽筒，指尖輕輕叩了叩案面。
輿論抹黑在前，規則臨時增補在後，時間點卡得嚴絲合縫，不用想也知道是沈二叔和傅承澤聯手做的局——一個動用關係改規則，一個配合輿論造勢，雙管齊下，就是要逼她主動退賽。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是個沒存過的臨州本地號，簡訊只有短短一行：“補充規定是二叔找張局提的，傅氏遞了產能報告當參考。小心。”
語氣剋制，帶著點疏離的熟稔——是沈星辭。她指尖頓了頓，沒回，也沒存，首接刪了記錄。人情她領了，界限要守。
“也不是沒法證明。”蘇清沅站起身，走到儲物櫃前翻出棕色合同夾，“咱們和十二位簽約手藝人都有正式合作協議，日均產量、月度總產能都有臺賬；星硯旗下十二家酒店的長期供貨合同，每月穩定出貨量寫得清清楚楚。手工非遺的規模化從來不是流水線量產，是穩定的手藝輸出。這個道理，咱們跟文旅局講明白。”
夏晚眼睛一亮，立刻調出後臺資料：“對！還有外婆的傳承人證書、非遺協會的譜系認證，全附上。評的是非遺出海專案，不是代工廠招標，總不能拿機器標準卡手藝人。”
幾人正分頭整理材料，裡間布簾被輕輕掀開。沈硯舟走了進來，手裡拎著食盒，臂彎夾著份蓋紅章的檔案，肩上還沾著點晨露的涼意。
“早上順道去了趟非遺協會。”他把檔案放在桌上，語氣輕描淡寫，“王會長聽說初選加了產能項，說手工類專案本來就有單獨評定標準，給開了份特性說明函。你看看能用得上不。”
說是順道，蘇清沅心裡卻有數。王會長平日極少出面，這份函件必然是他特意去溝通的。他總這樣，不動聲色地替她兜底，卻把話說得輕巧，全了她的自尊心。
“剛好缺這麼一份官方說明。”她拿起函件，指尖蹭過鮮紅的公章，心裡暖烘烘的，“謝謝你，沈先生。”
沈硯舟沒接話，只伸手拂掉她髮梢沾的一點木粉，又從兜裡摸出顆剝好的薄荷糖遞到她嘴邊：“昨晚熬到幾點？眼底都青了。”
“就改了兩頁評審稿。”她含住糖，清涼的甜味漫開，彎眼笑，“沒熬太晚。”
食盒裡是巷口老字號的桂花糕和溫豆漿，溫度剛好入口——他連她早餐愛吃什麼都記得。
午後，官方號發了條長微博。沒有撕逼，沒有賣慘，就安安靜靜曬出供貨合同、手藝人刻版的日常照、老客的真實返圖，配文只有短短一句：“清沅皂坊成立至今，每一塊皂都是手工雕版印製。慢，但穩。非遺傳承，比的從來不是速度，是溫度。”
老客們瞬間湧了進來，評論區很快蓋過了水軍的聲音——
“用了半年的老客報到！我前後買了八塊，紋路塊塊不一樣，一看就是手工的！”
“非遺拼量產？笑死人了，機器印的也配叫活化？”
“支援蘇老闆！就衝這份用心，我再囤三塊！”
夏晚盯著後臺資料，指尖敲得飛快：“一小時漲粉兩千三，後臺分銷諮詢多了八家，還有本地文創園來談入駐。這波水軍純純送流量。”
姜穗笑得首拍桌子：“活該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想潑髒水，也不看看咱們產品硬不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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